端聞

印度啟動史上最具影響力的稅制改革,將重塑做生意的方式


印度國會通過全國統一商品及服務税。
印度國會通過全國統一商品及服務税。攝 : Noah Seelam/AFP

開啟經濟自由化改革25年、提出統一税制構想10年後,印度終於邁出了税制變革的關鍵一步。當地時間8月3日,印度議會上院以203票全票通過建立統一的國家商品服務税(goods-and-services tax,GST)的憲法修正案提案。這也是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2014年上台後影響最深遠的立法勝利。

還沒有一個經濟規模和複雜性堪比印度的國家嘗試過如此規模的税制改革。

安永分析師Harishankar Subramanian

改革的原因和阻力

由於歷史因素,印度的行政區劃和税制體系均錯綜複雜,目前至少並存17種不同的邦和聯邦税制,不同行政區域間税收體系和負責部門各不相同。臃腫的官僚結構、層層税制下的不透明與模糊,不僅為徵税和繳税增加了不必要的時間和開支,也帶來更多腐敗空間。一方面印度的商品和服務税高達25%到40%;另一方面,在印度過時的財政體系下,僅有1%的印度人需要支付個人所得税。

1991年推行自由貿易政策時,印度政府並未改革這一現狀, 反而進一步下放制定税收政策的權力。隨着印度經濟的快速發展,不同區域多種税制並行的弊端越來越明顯。即便在餐館吃飯,賬單中也可能出現多種附加税款的算法。印度全國貿易商聯合會(The Confederation of All India Traders)的高層 Praveen Khandelwal 認為,印度的商業正被多個税務機關的重複要求「騷擾和損害」,「大多數時間我們都疲於處理各種税收手續,收税、存税、提交表格,我們的錢和其他問題都耗在税收系統裏。我們找不到時間做生意。」

税制改革的意義和影響

憲法修正案最早由反對黨國民大會黨(Indian National Congress)在2006年提出,儘管兩大政黨都深知現行税制的弊端,但出於黨派鬥爭,這一法案僵持十年也未獲得議會上院通過。即便是大力支持該項提案的總理莫迪,此前擔任古吉拉特邦行政長官時,同樣是提案的反對者。不過,由於國大黨在上議院的席次減少,而執政黨印度人民黨(Bharatiya Janata Party)順利爭取到中小黨派的支持,最近幾月税改提案的阻力開始減輕。

根據提案,印度將修正憲法,以全國統一的税制取代各邦、各地方政府重疊的税制。儘管目前具體税改措施尚未可知,但多個報道均指,新的商品消費税率約在15%到18%之間。電力税、酒精消費税、不動產印花税等税項不在GST之列,它們將大幅提升,成為主要的國家税收來源。

新税制不僅可以大幅削減企業和個人的税務負擔,更因標準統一、直觀清晰能有效減少貪腐、加速商品流通。印度財政部長 Arun Jaitley 預計,印度經濟將受惠於税制改革,而國內生產總值最多可因此上漲2%。

提案通過後,莫迪透過一系列 Twitter 表示,立法者們做出了「開創性的決定」,「我們將共同把印度帶到新的高度」。印度商界同樣為此雀躍不已:印度普華永道(PWC)表示這是「一個重要的時刻」;印度沃爾瑪總裁 Krish Iyer 形容GST改革可讓各方獲益,不僅零售商供應鏈將變得更有效率,消費者也會因此享受到更低的價格;主管印度畢馬威(KPMG)間接税的 Sachin Menon 聲稱,「這將成為印度全面經濟改革之母。」

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東南亞項目的高級合夥人 Milan Vaishnav 認為,對於一直被批評改革力度不足的莫迪,上議院通過税改提案一事至關重要,「它將完全重塑在印度做生意的方式」 。匯豐高級分析師 Nilang Mehta 也表示,「GST是莫迪政府改革計劃的典範。推動它將大幅提升印度改革進程的可信度。」

改革的挑戰

不過,獲得上議院通過只是税制改革的第一步,憲法修正案還需得到下議院批准,並獲得29個邦中至少15個邦的支持。如果一切推進順利,由地方官員組成的GST委員會將針對不同商品擬定具體税率。細則制定後,國會需通過關於新税制的法律,而新税制也需獲得地方邦的批准。這一系列過程中,税制改革依然面臨諸多挑戰。

1. 地方與中央利益之爭

由於莫迪領導的印度人民黨(Bharatiya Janata Party)及聯盟擁有下議院多數議席,下議院的批准並非難事。中央與地方政府的利益分歧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地方政府希望維持高税率以獲得更多收益,而中央政府計劃推動低税率以避免通脹;經濟發展水平不同的地區之間,又存在利益不均帶來的分歧。匯豐銀行首席印度經濟學家 Pranjul Bhandari 表示,「你必須在取悅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之間踩鋼絲。」

2. 確定具體款項之難

憲法修正案通過後,立法者還需確定具體的税率,屆時真正的挑戰才會出現。決策者們不僅需要確立税率的結構和具體水準,以及哪些產品將被豁免,還需要考慮地方政府如何彌補税制改革帶來的資金缺口。

3. 工作人員執行之複雜

對於習慣了舊税制的政府工作人員和企業,推行全國統一的單一税制還可能帶來適應問題。印度政府首席經濟顧問 Arvind Subramanian 就警告,新税制對管理者來說可能「惡魔般難以置信的複雜」。

正如印度財政部稅收次長 Hasmukh Adhia 所說,「這只是一個開始的結束,真正艱難的工作剛剛開始。」

122
如果順利通過,此次提案將是印度第122號憲法修正案。

聲音

此次税制改革對印度的經濟影響不會立即顯現,印度各地方真正執行統一税率還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之後對經濟的拉動才能真正顯現。

美國歐亞集團分析師 Sasha Riser-Kositsky

來源:Bloomberg紐約時報BBC華爾街日報Quartz衞報

2017 年 7 月,端傳媒啟動了對深度內容付費的會員機制。在此之前刊發的深度原創報導,都會免費開放,也期待你付費支持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