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選立法會? 香港

立會網絡戰之一:鄺俊宇的like可以轉化為選票嗎?

在鄺俊宇眼中,選戰是將網絡和現實工作相乘的公式,「如果你沒有為香港工作過,零乘以什麽都是零。」


編者按:香港立法會選舉將於今年9月4日舉行。綜觀香港,近年社會運動均是透過社交媒體傳播和動員,而今年立法會選舉的網絡宣傳工作,也變得被以往更為重要。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副教授傅景華指出,外國研究暫時未能確立網上支持度是否能轉化為選票,但臉書在香港滲透率高,是候選人接觸選民及造勢的有效方法。

到底社交網絡會如何影響選情?候選人又如何準備這場網絡戰?端傳媒訪問了三個案例——因為寫愛情散文而成為網絡紅人的元朗區議員鄺俊宇,為現任立法會議員鍾樹根扭轉形象的社交網站管理員「根毛毛」,還有在記者會前以臉書直播公佈參選的政壇新人王維基,探討這一片虛擬的網絡戰場和現實選戰之間的關係。

網上以寫愛情散文出名的元朗區議員鄺俊宇將會在9月代表民主黨,出選俗稱「超級區議會」的立法會功能組別議席。
網上以寫愛情散文出名的元朗區議員鄺俊宇將會在9月代表民主黨,出選俗稱「超級區議會」的立法會功能組別議席。攝:盧翊銘/端傳媒

主角是一個小男孩。他一時獨個兒玩Game Boy遊戲機,一時與朋友在公屋自家門口的走廊踢球,一幕幕畫面,勾起八九十年代的香港記憶。這時,旁白傳來33歲鄺俊宇的聲音:「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嗎?」

這套微電影名叫《世代》,是鄺俊宇為今年立法會選戰而製作的宣傳片。

「其實片段是嘗試了新鮮的方法,我認為香港選舉要進入另一個階段,我們不應該讓選舉變得沉悶。」鄺俊宇對端傳媒記者說。

鄺俊宇是香港80後,1983年出生於一個基層家庭,23歲時在自己從小長大的元朗公共屋邨當選區議員。當了10年區議員後,他決定在今年9月代表民主黨,出選俗稱「超級區議會」的立法會功能組別議席。「超級區議會」的議席共有五個,由全港300多萬選民選出,選民基礎比地區直選還要大。

政治需要軟銷

提名期正式開始前,鄺俊宇7月9日在自己臉書專頁,發佈了這段既沒有政績、也沒有政綱的4分鐘微電影,直至7月19日,《世代》獲得超過25000次瀏覽及900多個「讚好」。

「我想觀眾有共鳴,我們都是在這個城市長大,不得不承認一些我們信奉的價值正慢慢失去,但是我們要做到的就是要守着這個家。」鄺俊宇這樣解釋微電影的理念。

不是硬邦邦跟別人說我們會為香港做什麼,而是要動之以情,讓別人願意了解你的理念。

鄺俊宇

《世代》一邊訴說着香港故事,一邊出現了「讓我們重新捉緊當初的夢想」、「凝聚民心,讓改變看得見」的文宣字眼,讓人想起台灣的選舉文宣。

鄺俊宇坦言自己參考了台灣的選舉工作:「我們相對台灣的選舉文宣真的落後很多。2000年陳水扁會抱着他太太去洗手間,賣點是鐵漢柔情;馬英九2008年『改變的力量』,萬馬奔騰說台灣要改變;到了蔡英文的清新文宣,你會發現一件事,就是政治需要軟銷。不是硬邦邦跟別人說我們會為香港做什麼,而是要動之以情,讓別人願意了解你的理念。」

香港政界從台灣歷屆總統選舉中學到的,不僅是「軟銷」和「動之以情」,近年也學會了全面開拓網絡平台打選戰。

尤其是今年初起,臉書專頁成為不同政治光譜候選人積極耕作的新土地,許多老一輩的政界人物也突然在網絡世界活躍起來,在臉書中舖天蓋地發帖文。

鄺俊宇的臉書專頁在2010年設立,至今天天都有兩、三個帖文。然而作為政治人物,這些發帖卻並非政策社論,而是談情說愛的「愛情金句」,比如說:「有太多未結束的愛情,沒劃上句號,就這樣維持在逗號上。」

在網絡世界中,鄺俊宇長期活躍,他的專頁有16萬5千個讚好,比不少歌星藝人更「紅」。然而,他的名氣並非來自區議會議員或民主黨黨員的身份,而是「純愛愛情網絡作家」。

「其實我寫的東西很老套,例如我們要守時、要珍惜,一些老掉牙的東西。然後我會嘗試用最簡單、最淺白的文字,讓大家掌握概念。」說到寫愛情,鄺俊宇滔滔不絕,彷彿忘記了這次採訪主題是立法會選舉。

記者追問:「政治議題也是這樣寫嗎?」鄺俊宇這才回到選舉上:「對,這些不只是應用在寫愛情上,而是很多,我寫親情、友情、南生圍也是。」

南生圍位於元朗,有農田、魚塘、濕地及大片青草地,是電視劇熱門取景地點。不過發展商一直盯緊這一帶土地,希望透過改變土地規劃用途,在這裏興建低密度豪宅。

我視網友為朋友,他們在網上認識我很久,所以他們會覺得這個鄺俊宇不是壞人。

鄺俊宇

鄺俊宇反對南生圍發展,2010年曾在網上號召市民聯署及到南生圍抗議。說到這一仗,他笑說還是要靠文字軟銷:「要人進入城規會網站,還要找反對申請書,還要填反對理由啊!所以文字要能夠觸動別人,我那時寫的,包括南生圍是送給下一代的一份禮物。」

10000人網上聯署加上1000人到場抗議,成了鄺俊宇推倒南生圍發展的「籌碼」。「我視網友為朋友,他們在網上認識我很久,所以他們會覺得這個鄺俊宇不是壞人。於是到我號召他們收集反對信的時候,大家都很樂意幫忙。」鄺俊宇得意地說。

經過六年時間,「籌碼」目前累積至16萬個讚好,但這能否令鄺俊宇推開下一屆立法會大門,卻仍然是疑問。

鄺俊宇這名字一直活躍於網絡世界,他的專頁有16萬5千個讚好,比不少歌星藝人更「紅」。
鄺俊宇這名字一直活躍於網絡世界,他的專頁有16萬5千個讚好,比不少歌星藝人更「紅」。攝:盧翊銘/端傳媒

Like不等於選票

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副教授傅景華,近年專注研究網絡、傳媒與政治的關係。到底網上支持度與選舉結果有多大關係?傅景華認為暫時「很難說」,主要原因是網民組成和選民組成有頗大差異。

「香港選民有很大比重是年長人士,所以社交媒體的人口和組成不是很能夠反映到選民的分佈,未必能夠直接可以把它轉化成為選票。但我不會說是沒有關係,因為網絡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現實社會的態度。」傅景華解釋說。

社交媒體的人口和組成不是很能夠反映到選民的分佈,未必能夠直接可以把它轉化成為選票。

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副教授傅景華

根據7月14日發布,由民主動力委托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進行的選舉民調顯示,在網上知名度頗高的鄺俊宇,支持度僅有4.2%,在調查的十張名單中排名第七。

「我也很感激這是一個不錯的起步。」說到民調落後,鄺俊宇面露一絲尷尬,但隨即又回復他積極的語調:「以鄺俊宇未選過地區,未排過名單首位,一來就拿到一個這個成績,已經是一個比較好的起步。」

然而,7月16日鄺俊宇正式遞交立法會參選表格後,他卻隨即在網絡世界中成為「攻擊對象」。

他在報名時被傳媒追訪,曾這樣回應記者提問:「鄺俊宇是芸芸候選人中,一個比較特別的故事⋯⋯這場超級區議會選舉是逆境波,但鄺俊宇不會怕。」這短短10多秒的鄺俊宇式表白,這次卻未能「動之以情」,反被網民批評為「嘔心」和「自戀」。

我要多謝網民,認真的,因為我覺得最少有討論,他們罵完還會分享出去,如果靜悄悄出現了然後沒有引起討論,這樣才是大問題。

鄺俊宇

鄺俊宇形容這種說話方式是策略,「我只有十幾秒時間,事實上也有人說,如果我不是說了自己的名字兩次,他家人也不會問『那個鄺俊宇怎樣怎樣』,我要承認自己在年輕人以外的知名度不夠。」

面對網民冷嘲熱諷,鄺俊宇一臉泰然,在他看來被罵比被冷待要好。「我要多謝網民,認真的,因為我覺得最少有討論,他們罵完還會分享出去,如果靜悄悄出現了然後沒有引起討論,這樣才是大問題。昨天在街站有人跟我說:『我原本真的不認識你,因為有人鬧你我就認識你,但是我也覺得你人幾好。』他還遞了一張紙巾給我,因為他看到我滿頭大汗。」

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副教授傅景華。
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副教授傅景華。攝:盧翊銘/端傳媒

傅景華表示,社交網頁中,網民不同程度的參與(engagement),包括讚好、分享和留言,都有助候選人傳播訊息,令候選人的訊息更容易出現在其他人的動態消息(news feed)上,然而,這並不一定反映支持度。

「舉例當記者的,可能會讚好所有候選人的專頁,但你可能不是支持他們,只是想知道他的資訊;又例如想看看對手怎樣,也會讚好對方的專頁,所以讚好專頁是不是等於支持他是一個問號。」傅景華說。

而至於臉書帖文,傅景華認為讚好一般代表支持或認同,但分享就未必是。「例如你是一派候選人,我是另一派的候選人,要搶你的選票,我會寫幾句罵你的,然後分享你的帖文,去接觸一些遊離選民。這種形式的參與,也可以用來打擊對手。」

對於這些網絡生態,靠網絡打響名堂的鄺俊宇自然並不陌生:「在現今的香港,不能將16萬讚好變成選票,不會有這件事情發生。你在網絡上有支持度,也要回應選民你可以為香港做什麼,而這件事不是純粹『打條feed(在社交網站發帖)』就可以做到,千萬不要美化說網絡就決定一切。」

你在網絡上有支持度,也要回應選民你可以為香港做什麼,而這件事不是純粹『打條feed』就可以做到。

鄺俊宇

除了在虛擬世界傳播小男孩賣本土情懷的微電影之外,鄺俊宇說,他也會滿頭大汗地出現在街頭上派傳單。

「如果要打一場沒有流汗、只用網絡打的選戰,很抱歉香港不可以。因為最堅實的做法就是要在街上,真的看到那個候選人,而不是一個很虛幻的年輕人。」

在鄺俊宇眼中,這場選戰的公式是現實乘以虛擬:「網絡是一個乘數,你現實的工作先要有一,那乘以網絡的三才會有三。但是如果你沒有為香港工作過,零乘以什麽都是零。」

截至7月20日下午5時,報名出選超級區議會的,還有公民黨陳琬琛、民建聯李慧琼名單、民建聯周浩鼎名單、街工梁耀忠、民主黨涂謹申、民協何啟明、工聯會王國興名單、新同盟關永業名單。

香港 立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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