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 互聯網金融

當支付寶用「自己的方式」推實名制,它的海外用戶怎麼辦?

大陸的實名制是什麼?境外用戶也要遵守嗎?必須有大陸銀行卡才能完成實名制,那中國的互聯網公司還要走出國門嗎?


因中國將於7月1日實行“網絡支付賬戶實名制”,港澳台等地支付寶用戶將須綁定內地銀行卡。
因中國將於7月1日實行“網絡支付賬戶實名制”,港澳台等地支付寶用戶將須綁定內地銀行卡。攝:端傳媒攝影部/設計圖片

「你有支付寶賬戶?我轉賬給你,你提現給我行嗎?」這幾天,香港的淘寶買家都焦急地尋找將支付寶餘額提現的方式。

對不熟悉中國大陸監管政策變化的香港用戶來說,支付寶要「實名制」這件事像是從天而降。4月26日以來,支付寶數次提醒香港用戶:5月20日是支付寶進行實名認證的最後期限,如果不能在這之前完成認證,支付寶中的餘額將無法使用。

此次實名制風波使支付寶成為眾矢之的。一位香港支付寶用戶對端傳媒抱怨,「支付寶這麼大的公司,對於這種涉及個人賬戶的新規,為什麼臨近大限才通知我們。」

據悉,淘寶在香港擁有140萬用戶,他們中大部分使用支付寶完成交易。香港用戶為了規避實名綁卡和支付信用卡手續費,可以採取一種最取巧方式,就是用郵箱註冊內地的支付寶,然後在香港的便利店購買充值卡注入支付寶賬戶內,用賬戶「餘額」來網購。

內地推行「實名制」新規,支付寶港澳台用戶的取巧支付甜頭不再,還要為如何取出餘額而擔心,同時折射出這個根在內地的巨型支付平台在海外擴張落地難中,為落實內地規定,不得不向海外用戶發起「高難度挑戰」的窘迫。

大陸的實名制是什麼?境外用戶也要遵守嗎?必須有大陸銀行卡才能完成實名制,那中國的互聯網公司還要走出國門嗎?

「如果只有內地實名制,港澳台沒有,這就成了可利用的政策漏洞」

支付寶是中國大陸最大的獨立第三方支付平台,現在為阿里巴巴集團的關聯公司,隸屬於浙江螞蟻金服。過去5年,支付寶曾克服銀行系統截然不同、在線支付習慣並未同步等障礙,在香港、台灣等海外地區大力做推廣,以便利店充值、與信用卡合作、結合當地常用支付工具(如香港的八達通、繳費靈)等多種方式緩慢落地,成了香港用於購買淘寶時最常使用的網絡支付工具之一。

2015年12月,中國人民銀行發布了《非銀行支付機構網絡支付業務管理辦法》,要求自2016年7月1日起,所有個人網絡支付帳戶均要求實行實名制,以應對不斷增多的互聯網金融詐騙,或洗錢行為。

這條新出台的法規適用於大陸所有的「電子錢包」(第三方支付機構),包括「支付寶」與「微信支付」。在香港,絕大多數用戶則因為支付寶受到影響。去年中國銀聯發布2015移動互聯網支付安全調查報告,報告顯示,超過1/8被調查者遭遇過網絡詐騙,近九成遭受網絡詐騙的消費者未得到有效的賠償。

而層出不窮的P2P 行業欺詐、「龐氏騙局」也不斷引發金融市場的震蕩,強化互聯網金融的監管與規範成了行業急需面對的問題。

對官方來說,實名制可以保護消費者的資金的和權益。支付寶作為大陸最大的第三方線上支付平台,必須落實國家的規定。

「如果沒有實名制,轉賬發生後,將無法追查金錢的去向。」大陸通信行業專業門戶飛象網的CEO項立剛告訴端傳媒。但內地的實名制新規,通過支付寶平台,無差別地落到了港澳台及海外用戶身上。

「如果只有內地實名制,港澳台沒有,這就成了可利用的政策漏洞」,項立剛認為這留下了制度開口,「是不是錢就可以從港澳台用戶的渠道進行交易而不被追查?」

但是,怎樣才能「實名制」呢?

港澳台用戶如何實名認證支付寶?
港澳台用戶如何實名認證支付寶?研究/江雁南 蘇昕琪。製圖/端傳媒設計部。

根據支付寶的說明,境外居民需要綁定本人為持卡者的大陸銀行卡2張,上傳身份證明照片(港澳居民來往內地通行證,或台灣居民來往大陸通行證,或海外護照),同時提供前述大陸銀行卡所登記的大陸手機號。然而,同時有內地銀行卡、指定身份證明文件以及內地手機號的認證,對境外居民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過去,與大陸用戶多數將支付寶綁定銀行卡的習慣不同,淘寶的香港用戶,可以用八達通、國際信用卡支付,或者購買支付寶購物卡,往支付寶賬戶充值。而此次實名制新規表明,如果未完成實名認證,支付寶餘額使用將被「凍結」,直到完成認證為止。目前來看,這一結果,幾乎完全落在了海外用戶們身上。

為什麼海外用戶要綁定大陸銀行卡?

種種認證規定中,最令人不解的是,為什麼要求這些非大陸用戶綁定大陸的銀行卡?

以有140萬淘寶用戶的香港為例,香港特別行政區和內地的金融系統相互獨立,兩地流通的貨幣也不一樣,兩地的資金結算需接受中國的外匯管理條例監管。

項立剛告訴記者,綁定內地的銀行卡,意味著支付寶採用的是內地的清算體系,如果綁定的是香港銀行卡或境外的銀行卡,性質就會變成國際間交易清算問題,涉及到國家外匯管理問題。但目前,支付寶充其量是類金融機構,並沒有這樣的金融地位。

另一個尷尬的事實是,支付寶也尚未在香港取得支付牌照,理論上來說,支付寶並不能在香港集資,也無法和香港的銀行儲蓄卡綁定。

如果放棄支付寶,港澳台用戶淘寶還可以如何付款?
如果放棄支付寶,港澳台用戶淘寶還可以如何付款?研究/江雁南 蘇昕琪。製圖/端傳媒設計部。

在傳統商貿環境發達的香港,電子支付的發展遠遠慢於一步邁入互聯網商貿世界的中國大陸。

去年11月13日,香港才首次出台規管電子支付的首部法律:《支付系統及儲值支付工具條例》(「《條例》」)。根據該監管制度,現有及新儲值支付工具發行人將有一年時間向香港金融管理局申請牌照。過渡期為一年,任何人士未領有牌照而發行儲值支付工具或運作儲值支付工具業務,即屬違法,首批申請者包括26家金融機構,亦包括支付寶和Apple Pay等著名電子支付平台。

如果支付寶順利在香港落地,就可以和香港的銀行卡綁定,接受香港金融體系的監管,而現在,還沒拿到香港支付牌照的支付寶並沒有這樣的現實基礎。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香港用戶只能使用大陸版的支付寶,並在實名制新規下,必須綁定內地銀行卡。

為什麼Paypal不用實名制?

同樣是互聯網第三方支付平台,另一家國際巨頭Paypal為什麼就沒有要求客戶實名制認證,甚至要求用戶去辦美國銀行卡?

根據Paypal要求,客戶申請開設個人支付賬戶時,必須和個人的信用卡支付體系掛鈎,而信用卡和借記卡都必須實名,所以這一步已經完成了實名制。而支付寶此前對境外用戶註冊並沒有這一步強制要求。

支付寶的境外用戶有多種支付選擇,使用信用卡結算的用戶在這次新規中不受影響,和Paypal的使用模式沒有差別。而對於非實名購買充值卡的境外用戶而言,在新規實施之後,打擦邊球的好日子結束了──要麼完成實名認證,要麼使用支付寶以外的模式。

(實習生蘭蓮超對本文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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