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 獨立時代

雜誌現場:致年輕世代的高雄新聞刊物

每當被人澆熄創辦雜誌的夢想時,許哲寧就會在腦海中召喚出《The Newsroom》中的經典台詞:「人們會想看到好新聞⋯⋯也許只有5%,就是這5%的人讓國家進步,所以我們可以做得更好。」


許哲寧。攝:張國耀/端傳媒
許哲寧。攝:張國耀/端傳媒

「台灣年輕人不是不看新聞,而是沒有他們喜歡看的新聞」,曾經在短短一年內,密集創辦了《藍鯨》、《秋刀魚》、《藍寶石》三本雜誌的許哲寧,一語道破如今台灣新聞媒體與年輕世代的遙遠距離。或許是因為初生之犢不畏虎,1991年出生的他,決定身體力行,創辦報紙開本的主題式雜誌《藍寶石》,企圖反轉這種刻板印象;更選在2016年台灣總統大選前夕,推出「塊逃!是鬼島」創刊主題,用年輕人的觀點,報導年輕人關注的新聞議題。

《藍寶石》發聲基地在高雄,再結合台灣其他各鄉鎮議題,編撰成一本「關注地方比中央多」的新聞雜誌。許哲寧說,「年輕人對新聞還是有所期待,只是必須貼近自己生活。」因此相異於主流媒體的用字遣詞,《藍寶石》以貼近年輕世代語彙討論議題,更以世代觀點分享新聞,採用大量分析圖表,例如〈鬼島逃生排行榜〉單元中以2014年台灣各縣市遷入、遷出人口比例,分析島內青年面對生存困境無所遁逃,只好選擇在島內移居到自己舒服的地方,成了「後寶島世代的生存之道」。

或者如〈臺灣製造〉單元特別標示全台牧場直接出產的牛乳,以對抗食安風暴帶來的不確定;〈鬼島世代特輯〉則分析在食衣住行育樂等各層面,當代年輕人所面對的困境,裏頭的短評如「吃了30年的黑心食品」、「歡迎光臨,租屋時代」、「沒有誤點就不是臺鐵」等,用字遣詞既犀利又有趣。

《秋刀魚》、《藍鯨》及《藍寶石》雜誌。攝:張國耀/端傳媒
《秋刀魚》、《藍鯨》及《藍寶石》雜誌。攝:張國耀/端傳媒

知悉許哲寧的人,大抵上是透過《秋刀魚》這本專門介紹日本文化的雜誌認識他。2014年他打着創辦「台灣第一本介紹日本文化的中文雜誌」旗幟,透過群眾募資網站FlyingV籌措到原定募資金額的兩倍資金,造成轟動,大部份的人以為他骨子裏就是個「哈日族」,經常往返台日兩地,甚至只迷戀日本文化。

因此,當他在2015年創辦《藍寶石》雜誌時,讀者無不睜大眼睛,更訝異於他的巨大轉變。

事實上,許哲寧一直很在意這塊土地上發生的事。之所以創辦《秋刀魚》雜誌,是因為他發現許多高雄的地名、建築文化、日常用語都源自日治時期,讓他起了追本溯源的念頭。再者,當時許哲寧手上還進行着另一本半年刊《藍鯨》,為了養活這本深入城鎮偏鄉的台灣在地文化雜誌,他才動了以日本題材製作一本「暢銷」刊物的念頭。

從《藍鯨》到《秋刀魚》,一步步下來所累積的能量與想法,正是《藍寶石》誕生的最大動機與助力。

創辦兩本雜誌後,他慢慢結識了其他地方誌的朋友,耳濡目染之下,也逐漸改變觀看社會的視角,外來媒體的刺激,更燃起他的鬥志,「在香港,30歲以下的人可以看《100毛》。美國年輕世代也有《VICE News》可讀,那麼,台灣的年輕人呢?」有了這樣的使命感,許哲寧積極催生《藍寶石》,希望來得及影響或改變些什麼。

許哲寧和他的手帳。攝:張國耀/端傳媒
許哲寧和他的手帳。攝:張國耀/端傳媒

《藍寶石》一刊的命名,來自高雄的1970年代到1980年代紅極一時的娛樂消遣「秀場文化」,「藍寶石大歌廳」則是當時的見證者之一,被許哲寧借來作為刊名,也象徵着這本新聞雜誌捨棄台北視角,選擇根基高雄,以此放眼全台灣的獨特之處。

高雄,對於許哲寧來說,有着特殊的意義與情感,除了是創辦雜誌的起點,也是許哲寧「真正學到台灣歷史的起點」。當年還在大學就讀的他,正在採集畢業製作的計畫主題,在網路上發現打狗文史工作室發起保護哈瑪星的運動,自此也開啟了他長達半年往返南北的田野調查採訪,透過採集爺奶輩的故事,他發現台灣第一個海埔新生地、高雄第一條鐵路,全都來自哈瑪星,從此與這座城市解下不解之緣。

愛之深,也責之切。當許哲寧有了創辦新聞刊物的想法,他第一個念頭便是回到這座最愛的城市,「高雄什麼都不缺,唯一缺的是把年輕人留住的特質」,雜誌因之偏心多所著墨高雄,就是希望拉近這座城市與年輕人的距離。浸淫當地愈久,許哲寧發現許多地方的重要新聞即便登上如港都電臺、港都新聞等地方媒體,卻也因為角度偏頗,從來未能成為全民關注的重大議題,因此他也希望《藍寶石》能扮演起監督當地弊端的角色。

他細數高雄這半年來發生的荒謬情事,包括高雄駁二藝術特區新公共藝術作品,在被舉報抄襲日本金澤21世紀美術館才關閉;廢棄物處理公司打算在內門馬頭山的水庫上游,興建另一個掩埋場,完全不管是否會污染水源;高雄市消防局消防員協會理事上街爭取工作權,最後卻被免職等等,「在這裏,每天都在發生很扯的事情,尺度簡直無下限。」

許哲寧的想法很簡單,他以哈瑪星日式聚落被迫拆遷為例,抗爭持續進行,政府仍執意拆除、並在此處興建高樓,「假設最後仍免不了拆除的命運,至少留下一個自己曾經為他奮戰的紀錄,而不是眼睜睜看著他消失。」他也憂心其它文化地景的快速消失,「除了做雜誌,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樣把這些文化保留下來。」

許哲寧參與座談會。攝:張國耀/端傳媒
許哲寧參與座談會。攝:張國耀/端傳媒

不遵循規則、有了想法就去做,是8年級生留給人的印象,也是許哲寧身上最為鮮明的人格特質,每當被人澆熄創辦雜誌的夢想時,他也會在腦海中召喚出美國知名影集《新聞編輯室》(The Newsroom)中經典台詞:「人們會想看到好新聞⋯⋯也許只有5%,就是這5%的人讓國家進步,所以我們可以做得更好」,讓他自許:「就算很少人在看他編的雜誌,他還是要繼續做下去。」

不甘寂寞的他,也在臉書成立雜誌平台「雜誌上癮俱樂部」,掛名部長,號召喜愛雜誌的同好建立社群,希望推廣他真心喜愛的雜誌,並舉辦「翻雜誌」實體活動,邀請讀者及編輯兩端分享交流,即使每場活動幾乎都是賠錢在做,他還是樂此不疲,只因他堅信:「愈多人喜歡雜誌、愈多人談論雜誌,雜誌產業才能夠長久地存活下去。」

聊到2016年的新計畫,他興致高昂地暢談下一期將會在雜誌揭示高雄稱霸全台的素食文化、小琉球是高雄人心目中的夏威夷等內容。對於迎向未來的自信滿滿,讓人也不禁引頸期盼,若再多幾個像他這樣想法的年輕人,「去除媒體亂象」、「保留舊有文化」或許都不再只是個天真的想法,而是終能獲得實現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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