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台灣大選 台灣 總統辯論採訪筆記之三

都云老宋痴 誰解其中味?

宋楚瑜曾經政治前途一片光明,但「凍省」、多次大選失利,讓他飽嚐錐心之痛;而其在這場辯論會中的真情流露,或可訴說着這段總統夢的三昧之癡。


2015年12月27日,台北,親民黨主席宋楚瑜在總統候選人辯論結束後離開公視攝影棚。攝:Billy H.C. Kwok/端傳媒
2015年12月27日,台北,親民黨主席宋楚瑜在總統候選人辯論結束後離開公視攝影棚。攝:Billy H.C. Kwok/端傳媒

「鄧小平改變大陸,蔣經國改變台灣。我70歲了不放棄理想,就是要重新找回台灣驕傲,請大家給我宋楚瑜機會為大家好好服務!」

宋楚瑜在27日台灣總統候選人首場電視辯論會的結論時間,先是拿出了在高雄賣「(新台幣)10元自助餐」賣了50年的莊朱玉女阿嬤(婆婆)的照片。宋楚瑜說,還有人在賣10元自助餐,說明了當今的台灣仍然有人活得很辛苦。 說到這裏,宋楚瑜的聲音驀地高了起來,聽眾立刻可以意識到:那是哽噎的聲音。「台灣人走過貧窮的過去,不能再讓下一代苦下去,台灣人加油!我們要自由民主的制度!我們要找回台灣的驕傲!」

最後,老宋更走下講台,對着攝影機鏡頭深深三次鞠躬,呼籲選民,給他一次機會,雙手幾乎可以觸碰到地面。

被邊緣化、成打手工具 宋幕僚不平

對照着朱立倫和蔡英文四平八穩的結論,宋楚瑜這一段激情的表現,讓他贏得了最後一陣鎂光燈。他等當主角等了太久,從2012年以來,宋楚瑜在辯論會上始終是那個被邊緣化的配角。有媒體非常仔細地計算了宋楚瑜周日獲得的提問,總數是4題,共51個字。其中3題出自蔡英文,1題來自朱立倫,但蔡要他批評朱,朱要他檢討蔡,沒有一題直接問宋楚瑜自己的見解,都把他當成批評對手的工具。

休息時間,宋楚瑜的幕僚在茶水間憤憤不平:「他們兩個(指朱、蔡)什麼都要問我們的意見,為什麼選民不直接選我們就好?!」

的確。從1994年參選台灣省長開始,宋楚瑜的聲勢在2000年達到最高峰,他脫黨參選,卻硬是壓過國民黨正式提名的連戰,小輸給民進黨的陳水扁。甚至,如果台灣的選制和法國相同,取第一輪的第一、二名進行第二輪投票,宋楚瑜早該在2000年就當選中華民國總統,而不必等到2004年屈就「連宋配」,更不會有2006年莫名其妙地參選台北市長,乃至於2012和這一次選舉。

老宋在追求什麼?答案或許就在這一連串的從政和參選歷史裏。

從「凍省」到2000年、04年兩次參選失利,宋楚瑜可以說都是從政治高峰突然跌落谷底,站在他的角度,這三次無一不是「天亡我也,非戰之罪」。

1994年台灣省長首度,也是唯一一次「一人一票」直選,宋楚瑜搭着「直通車」,以現任「省主席」的身份參選。他先是壓下黨內有意參選的吳伯雄,再挾着行政職務和國民黨一黨獨大的優勢,大敗民進黨推出的陳定南。政治前途一片光明,再上層樓指日可待。

沒想到不久之後,國民黨推動「凍省」,實際上解散了省政府。頓時失去政治舞台的宋楚瑜,評估自己確有機會擊敗李登輝指定接班的連戰,於是以無黨籍身份投身2000年總統大選。未料,選戰最後階段爆發了「興票案」,這是一筆在「黨國不分」時代撥出、用以照顧蔣家後代的鉅款,此本該是國民黨高層的「共業」,但由於宋楚瑜第一時間沒有明說,致使他最後必須獨自吞下苦果,2000年的選舉應勝未勝。

2004年,宋楚瑜領導的親民黨經過一番磨合,決定和國民黨的連戰搭檔參選,並且屈居副手。民進黨操盤手邱義仁用「割喉割到斷」形容這場選舉,其慘烈的情形可見一斑。而選前的「兩顆子彈」,一般被視為逆轉選局的關鍵,宋楚瑜二度嘗到和最高政治職位擦身而過的滋味。

從省長到2000年、04年兩次參選失利,宋楚瑜可以說都是從政治高峰突然跌落谷底,站在他的角度,這三次無一不是「天亡我也,非戰之罪」,他的失敗都來自突如其來,無法預料的因素,但每一次都正正刺中自己的政治死穴。這樣 三起三落的錐心之痛和不甘心情,在台灣政治領袖間恐怕找不到第二個人有此經歷。而只在2004年投過老宋的藍營選民恐怕也不會明白,反而是2012年支持蔡英文的綠軍,如果願意,對這樣的心情會更感同身受。

接下來,宋楚瑜06年參選台北市長,12年再投入總統大選,這兩場政治豪賭,宋楚瑜都以慘敗作收,說「丑角」太沈重,但卻成了政壇永遠的唐吉訶德。今年,宋楚瑜原本趁著國民黨推出「二軍」洪秀柱的機會,希望一舉造成「棄洪保宋」的風潮。但朱立倫咬緊牙關硬是換下洪秀柱自己上陣,寧願和宋楚瑜形成一個「與汝皆亡」的僵持不下。宋楚瑜的盤算沒能成真,自己再度落得個顛狂名聲。

真情流露 誰解三昧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這是紅樓夢開篇的一首詩,作者感慨寫得好文章,哪裡找得到知音人?老宋何嘗不是如此。他一生的總統夢,很可能要在2016年1月16日寫下句點。但做為一個曾經的行政、政治幹才,加上兩次應勝未勝的選戰,老宋後半生政治路上的挫折,完全匯聚在辯論會最後兩分鐘的激情裡,化做向台灣選民的最後求告。

「都云老宋痴,誰解其中味?」

台灣 2016台灣大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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