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走着》連載(4)

寇延丁:毅行是怎麼煉成的?

1997年春天,Brenda在寫樂施會求職信,回頭問老公:「『期望薪金』……我打幾折?」她最後打了七點五折。樂施會:「你的工資是原薪資的五折。」


香港清水灣郊野公園。攝:樊素心/端傳媒
香港清水灣郊野公園。攝:樊素心/端傳媒

如果説毅行苦,要走100公里,其實做支援更慘。毅行者可以勤學苦練跑快點兒,走完就能回家睡大覺。但支援隊員就不一樣了,不僅得在毅行百公里沿途設點蹲守,還得在這一個支援點送走最後一名到達的隊員後立馬收拾東西屁滾尿流趕到下一個支援點,結束下一個支援點再趕到終點熱烈歡迎。毅行者最慢的一隊47小時59分99秒才到終點,支援隊員得盯死48小時!

「中國內地公民社會NGO聯合支援」2012總指揮張伯駒,我曾經多次跟他探討這個問題:

「究竟為什麼要做這個出力不討好的總指揮?」有一回,張伯駒吹牛吹得高興,一不留神把實話説出來了。

他説結束論文答辯後,一位老師過來擁抱他:「在水浪窩,你給我捏過腳!」

原來,不是為他説的什麼「公民社會聯合這名字太霸氣了」,也不是我忽悠他「打破小圈子實現大聯合推動社會建設」,他真正的樂子,就是為了能在這種關鍵時刻公開舞弊!

毅行志願服務有很多,除了支援,其中還有一種是站點承包,毅行全程100公里起點與終點之間九個檢查站平均間隔10公里,每個站點都有明確的承包機構,不僅要負責站點裏的內容含登記打卡提供麵包冷熱水,還要負責從這個站點前後延伸五公里的安保……廉政公署志願者團隊就是其中一員,承包了五號檢查站。

有位廉署官員曾是毅行瘋子,自從當義工就不走了──他是頭兒,得為這個檢查站負責。

但是,不能下場親身走毅行也耽誤不了犯病,症狀是異想天開──要在五號檢查站煲糖水。毅行一路走的都是荒郊野外要煲糖水談何容易。該瘋子提前一天就開始請假「曠工」,買地瓜買白糖電飯煲電磁爐一個一個往外搬……最後還真把糖水煲成了。但瘋子的上級領導接待了一位上訪群眾,是該瘋子的岳母,投訴自家電飯煲電磁爐於兩天前失竊。領導把瘋子叫來促膝談心,想讓他認識到盜竊是違法行為身為公務人員更應當以身作則三個代表,結果怎麼着?領導被傳染啦,莊嚴宣布:以後糖水要成為毅行義工服務慣例列入廉署公款吃喝內容。 這不──又讓我逮着真正的根本原因了:廉署做義工,就是為了公款吃喝──廉政公署不廉政!

怎麼?已經看出來我全是胡扯了?──讓您説準了。

二、香港特色的樂施毅行道路

百鍊鋼成繞指柔。毅行是怎麼煉成的?

簡言之,一句話:走有香港特色的樂施毅行道路,公眾參與和民主決策。

如果允許我不多廢話,現在就去毅行現場,如果一定要做出解釋,我們盡量簡短。

都知道毅行者是抽籤來的,那麼抽籤這種依法辦事的辦法是怎麼來的?──是Brenda貢獻出來的。

Brenda是怎麼到樂施會做這個毅行大總管的?──是從她家裏走來的。

現在我們把鏡頭拉回到Brenda家裏,她邁向樂施會的第一步是這樣的:

1997年春天,Brenda在寫樂施會求職信,回頭問老公:「『期望薪金』……我打幾折?」

老公沉吟:「八折?雖然説香港社工工資標準與公務員相同,但你在公務員裏已經是高薪,而且回歸後社工薪酬與公務員要逐漸拉開距離。再説,樂施會這樣的民間公益機構比社工還要低一些,要不,就七折?」──Brenda打了七點五折。

Brenda接到了樂施會面試通知,面試她的是副總幹事莊陳有,閉着眼睛面試她,一次、二次、三次、四次……有完沒完?沒聽説過一個30人小機構要面試這麼多次!

她申請的職位是籌款經理,專門圈錢。莊陳有告訴她一個好消息:「人如果沒有理想,就和鹹魚一樣。人生在世兩眼不能只盯着錢,我們不談錢。你不要做這個圈錢的工作了,有個更光榮更艱鉅的任務要交給你──毅行。順便説一句:你的工資是原薪資的五折。」

他還給她介紹了目前的形勢和面臨的任務:這本是殖民政府專營軍工企業,一家獨大別無分號。自1986年開始與我們軍民共建,現在香港回歸,要軍工企業轉民營。全球民主化大趨勢之下,不僅殖民統治走到盡頭,軍事化獨裁也不得人心難以為繼。為接辦毅行,樂施會從南非英聯邦軍隊高薪聘請一位退役軍官,但試用發現,南非道路不適合香港港情。──Brenda後來才知道,真是高薪,是她的兩倍哦。

「回歸之際特殊歷史時期,一定要走出屬於我們自己的有香港特色的毅行道路。不僅要成功實現軍工企業民營化,還要着力打造樂施毅行品牌,走向世界實現國際化,拯救世界和平共建和諧社會。」──Brenda暗想:他雙目失明視力為零,怎麼能看得那麼遠?

「軍民共建時期,報名籌款事務由樂施會負責,現場執行由軍方負責,每次活動布署軍力千餘人,全部活動經費列入政府軍費開支維穩預算。軍轉民之後,你的工作將得到樂施會上下30人傾巢而出全力支持,除此之外要錢沒有要命一條。」──Brenda又想:好摳門(吝嗇)。

「我們要走出有香港特色的毅行道路,香港是法治社會,公益事業最講參與,樂施會最講民主,這事情我説了不算。」──Brenda記住了:你是領導,説了不算,自然我説了也不算。而是必須──參與!民主!

從此,Brenda走上了毅行之路。毅行走上了一條有香港特色的國際化道路。

在此必須插播背景資料:1986年第一次軍民共建的時候,樂施會登報廣而告之邀請市民,連市民帶紀律部隊共有100隊。到她入職之前的1996年已經開始實行名額限制,700隊,報名早到早得,當天12小時之內額滿。Brenda入職之後接到指示:參賽名額增加到720隊。

Brenda進入樂施會後獻出的第一條妙計,就是:抽籤──直推普選,平等參與,機會均等,民主決策。

不僅要直推普選抽籤,而且還要把抽籤基本法含指導原則和執行細則都公諸於眾,以法治港,以公開規則治一票難求──NO!被否決。

1997年的情況是:720隊,3小時額滿,半夜開始排隊,等候過程中有輕微踩踏。Brenda再提抽籤──再次被否。

1998年,760隊,15分鐘報滿。頭一位報名者頭天下班後拎着飯盒直接站到了樂施會門口,等他吃完手中的盒飯回頭一看:身後已經排起了長隊──儘管警察自動到位維持秩序,徹夜等候的人群還是有局部摩擦,人民內部矛盾險些轉化成敵我矛盾。

騷亂結束之後舉行了平息騷亂慶祝儀式並宣讀了中央軍委平叛有功人員嘉獎令,儀式結束後還有一個秘密會議──與會代表順應時勢一致做出決定直推普選抽籤。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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