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

鮮魚行前校長梁紀昌:第六感救了小學

當了13年小學校長,梁紀昌在香港無人不曉,卻很少人知道他第六感很神,救過他性命,救了鮮魚行小學。


鮮魚行學校前校長梁紀昌。攝:盧翊銘/端傳媒
鮮魚行學校前校長梁紀昌。攝:盧翊銘/端傳媒

9月開學季節,梁紀昌卻在家弄孫為樂,校長爸爸年滿60歲退休了。在旺角鮮魚行學校當了13年校長,任內經歷過兩次殺校(停辦)危機,他都化險為夷。該校學生大多貧寒,他送罐頭、白米、電飯鍋鼓勵學生用功讀書,因此贏得「校長爸爸」美譽。

雖是小學校長,在香港卻無人不曉,前特首董建華創辦的團結香港基金也找他當顧問。大家深知他愛心滿溢,卻沒多少人知道他的第六感很神,2007年第二次殺校,他說他早在2002年便預視得到。鮮魚行學校屹立至今,他的直覺功不可沒。

第六感始於7、 8歲,當時就讀紅磡區全日制小學,一天午飯時間,幾個好友叫他到附近填海區戲水,即現時紅磡站位置。梁紀昌還未步出校門,記得當時耳邊突然響起爸爸的聲音:「欺山莫欺水!」心下一凛,當下改變主意,返回課室。

翌日報紙報導,幾名小童到紅磡填海區戲水,全部溺斃,梁紀昌憶述50多年前往事:「你可以說這是第六感。我好肯定,如果我同去,一定同死。」如果那刻他不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如今鮮魚行學校也可能不在了。

一支醬油,賞一塊錢

梁自言9歲之前是街童,經常流連街頭,並畫地為界,在自己地頭玩耍,遇上別的小孩踏進地頭,每每大打出手,稱為爭地盤,他從大大小小的戰役累積豐富的街頭智慧,「夠打就打,不夠打就跑,用現代術語這叫計算風險。」

當時他穿木屐,一雙穿一整年,遇上不夠打,拔足便跑,直覺告訴他脫下木屐擲過去,「對方一閃避,浪費了兩三秒,兩三秒夠我走得很遠。」踏着單屐回家,媽媽一見大怒,藤條往兒子身上招呼,梁邊吃痛邊得意,「被媽媽打總好過被外人打,吃藤條總好過吃拳頭。」

梁紀昌出身貧家,中學三年級既為了節省學費,也為了校風,從九龍城私校聖本篤中學(已停辦),轉到政府資助的北角協同中學,新學校見他沒錢,免他學費,連一百元公開試費用也代交,然而家境較好的同學卻不放過這個窮小子,有天在飯堂吃午飯,下了一道難題,只要梁喝掉桌上的一支醬油,賞一塊錢。

一半為了面子,賭就賭,一半為了那一元,多一元夠我吃一餐有餘,我真的沒錢。

梁紀昌

當時一份午飯賣一元兩角,菜的分量固定,白飯則任吃,梁紀昌實在太窮,每天與一名同學共享一份,少少菜拌着多多飯吃,一塊錢幾乎夠他吃兩頓飯,狠下心腸賭了,「一半為了面子,賭就賭,一半為了那一元,多一元夠我吃一餐有餘,我真的沒錢。」

梁紀昌允賭,但要先失陪一會,原來他靈光一現,想到去喝幾杯水,打了底,這才回來喝醬油,待醬油到了肚子裏,被水稀釋,之後再去廁所吐出來,留在胃裏的醬油已極少,不足為患。他解釋道:「如果你飲過醬油,你知道會傷胃,所以要稀釋,這不是街頭智慧,可能是直覺吧。」

同學們嘆服,願賭服輸奉上一元。他們當中一個叫李居明,後來成為風水大師,一個叫周信芳,日後從事科技生意,因為女兒是香港民主女神周澄而為人熟悉。早前李居明在電台節目說起此事,表示自此不敢小覷於梁,但梁紀昌壓根兒不覺得曾被看扁,道:「當時我不覺得他們欺負窮人,我只知道我需要贏那一元。」

媽媽遺傳的第六感

後來梁紀昌在葛量洪教育學院(後來合併為香港教育學院)畢業,任職小學教師,1982年為了更高薪酬及福利,轉職教育署(回歸後稱教育統籌局),當年他27歲。上任後才知工作苦悶,第六感作祟,主動搞展覽活動,大受歡迎,但政府部門崇尚不做不錯,上司罵他個狗血淋頭。

不少同事為了解悶,寄情賭博,他也湊趣參與,還記得40歲第一次與妻子走進沙田馬場,「太太問我買什麼號碼,我直覺說1號、4號連贏位,投注10元。為什麼買1、4?我不能解釋,連賠率有幾多都不知道。」原來是64倍大冷門,以為輸定,不料跑出,派彩640元,他買了份馬報乘勝追擊,可惜馬報不及第六感準確,場賭場輸。

後來與妻子坐郵輪玩輪盤,以及第一次帶女兒到跑馬地馬場,都是先輸錢,最後靠他的第六感翻本。本文記者認為他早應該退休,專心賭博掙錢,未料這是其母的寫照,據他說,梁老太投注六合彩從沒輸過,每注最少命中3個字,試過連續兩次中了4個半字(4個字加特別號碼),最高紀錄與友人湊錢中了二獎。

梁紀昌的第六感就是遺傳自媽媽,「我媽媽是文盲,什麼也不懂,大約1977、78年買孖Q(已取消的投注賽馬方式),胡亂地買,竟然贏了,派彩8萬多元,在當時來說是很大筆錢。她原本是工廠女工,自此不工作。」

幻見的預兆

我早知道這間學校會殺校,但我仍然要來,因為我有心理準備打這場仗,我有信心可以救這間學校,這才是直覺。

梁紀昌

當初梁為了現實投身政府,消磨了20年,2002年47歲為了理想離開政府,來到鮮魚行學校當校長,自此不賭錢,卻賭學校的命運、自己的前途,「我早知道這間學校會殺校,這不是直覺,當時香港每區要交出三間最薄弱(收生數字及教育效能低)的學校,旺角區這間排第二,但我仍然要來,因為我有心理準備打這場仗,我有信心可以救這間學校,這才是直覺。」

02年一天放學,走過對面馬路,一時感觸,回望這家學校,明明沒人,不知怎地他卻幻見眾多記者雲集校門,放滿三腳架等攝影器材,一名女記者站在凳子上訪問他。

兩年後出現第一次殺校危機,梁校長帶領學生及家長共約400 人,從學校遊行(及搭地鐵)到金鐘抗議,結果殺校名單上排第一及第三的學校都被幹掉,唯有鮮魚行活下來,然而記者雲集的幻象沒有成真,「那個影像何時出現?07年第二次殺校。」

我要刻意製造戲劇性效果吸引傳媒,引起公眾同情心,用輿論壓力(利用傳媒)才可以贏政府。

梁紀昌

07年學校自行收生不足23人,接獲教統局通知,下學年停辦小一,辦學團體港九鮮魚行總會打算放棄,梁校長一心護校,當下卻默不作聲,「要知道,第一次發生(殺校)就是新聞,第二次發生就不是新聞,我要刻意製造戲劇性效果吸引傳媒,引起公眾同情心,用輿論壓力(利用傳媒)才可以贏政府。」

其後,當全香港以為鮮魚行學校壽終正寢,梁校長卻在家長校董及獨立校董跟前大嘆可惜,結果他們在校董會上堅持護校,成功令港九鮮魚行總會改變初衷,「你說辦學團體是基層也好,粗人也好,很講義氣,他們叫我出新聞稿,打這場仗。我是刻意這樣做的。」 傳媒見事情發展風迴路轉,翌日清晨雲集學校門口,亞洲電視女記者個子小,站在凳子上訪問高大的梁校長,「這就是當年我看見的vision(影像)。

第六感的秘密

梁紀昌校長與回校當義工的家長和學生閒談。攝:盧翊銘/端傳媒
梁紀昌校長與回校當義工的家長和學生閒談。攝:盧翊銘/端傳媒

我看很多書,有一本書叫《秘密》(《The Secret》),裏面所講跟我所見完全一樣 ,可能這就是第六感。我覺得每人都應該有第六感,視乎你是否察覺得到。」

傳媒大肆報導,其後政務官及教統局官員會見梁校長,政務官不諳教育政策,教統局官員則是專業人士,也是梁的舊同事,「政務官問很多刁鑽問題,都是那些專業人士給他們的,而那些專業人士一部分跟我有很深交情,這點政務官並不知道。」

梁紀昌早有準備,對答如流,「那些問題我早已經知道了,第一用自己經驗推測,第二有些人際網絡告訴我。」

他又提交報告,指當年校內三分一學生人次有特殊學習需要,因此學校教育效能不穩定是情有可原,「我是說人次,不是人數,因為有些學生一個人有幾項,例如學習障礙、言語障礙已經是兩項。舉例說,2013至14學年我們有238個學生,當中103人次有特殊學習需要,等於43%,實際是46人有問題,即是19%。」

這些不是智慧,政府官員很懂得玩數字,這是我在政府學的,所以說魔鬼在細節,有些數字不是內行人是不懂的。

梁紀昌

不論輿論壓力、面試表現、數字都傾向學校一邊,政府終於收回成命。記者覺得,這歸功於梁校長的直覺及智慧,他卻道:「這些不是智慧,政府官員很懂得玩數字,這是我在政府學的,所以說魔鬼在細節,有些數字不是內行人是不懂的。數據擺在這裏,上司要什麼,我做到你滿意為止,而不是假的,我沒有說謊。」

訪問涉及很多敏感細節,因此待他今天正式退休後才刊出。退休後的生活,他表示他的住所已供款完畢,市值七百多萬元,幾年後會拿到銀行做逆按揭,連同退休金,每月有三萬多元,加上二、三百萬元儲蓄,日子相信也很安樂。

他跟讀者分享最後一個第六感,是對於創造金錢:「我覺得金錢是怎樣花也花不完的,沒錢花時,(只要相信)到櫃員機一按就有,這個概念很重要。」

「你要覺得金錢是怎花都有,永遠不用為錢擔憂,永遠都有錢花,那麼你就真的永遠都有錢花。」他一生就是靠信念創造實相。

鮮魚行學校

鮮魚行學校(Fresh Fish Traders' School)是一所位於香港九龍大角咀的小學。2004年初,因為該校在03-04年度新生不足23人,教統局根據政策「殺校」(停辦),並命令停止錄取小一學生,事件為傳媒廣泛報導,該校師生組織起來抗議政府的決定。2004年中,該校獲教統局安排「特別視學」,報告建議保留該校,教統局收回「殺校」決定,當時鮮魚行學校亦已擬籌款開辦私立小學一年級課程。2004年10月,《大公報》報導,該校終於04-05年度收錄足夠的小一新生,教統局重新資助該校的小一課程,毋須私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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