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順貴:台灣民主治理的危機

往好處想,馬英九執政8年,全面喚醒並凝聚潰敗8年的公民意識,可以再度集結捍衛風雨飄搖的民主火苗。


2015年4月29日,台灣總統馬英九於台北出席大陸委員會會議。攝:Sam Yeh/AFP
2015年4月29日,台灣總統馬英九於台北出席大陸委員會會議。攝:Sam Yeh/AFP

日前台灣媒體引述香港《蘋果日報》報導,原本應該50年不變的香港,甫過15年,政經情勢即快速轉變。去年9月28日的佔領行動(又稱雨傘運動),未獲北京善意回應後,更多香港人眼見爭取民主無望,出走台灣的人數急遽增加。但台灣,做為華人社會唯一的一盞民主燈塔,她的燈火是日益璀璨或逐漸暗淡?

2015年6月27日週末夜,一場舉辦於台灣北海岸八仙樂園的歡樂彩色派對,因為可燃性粉末以及滅火器的使用不當,造成參加人員重大傷亡。面對如此重大公共安全意外事件,平時未見有何戮力於環境保護職責的環保署長魏國彥,卻立即直接指責台灣的地方政府與民眾欠缺科學知識。這種事後諸葛而且是傷口灑鹽的發言,除再次證明他的不適任外,也反應出馬政府一貫地將重心放在揣摩中國心意,鮮少關心本土民瘼的態度。魏國彥現象不是少數個案,而是當前台灣政府通病,此乃目前台灣民主治理的最大危機。

百年來台灣歷經殖民統治、威權體制,在民主前輩前仆後繼的衝撞下,終於解嚴開放,建立華人社會第一個民主政府,卻也讓黑金趁機長驅直入,變成金權政治,表面上民主選舉蓬勃熱絡,但屬民主另一面向的法治卻逐漸腐朽。執政50年的中國國民黨,2000年被民進黨輪替,形式上是台灣民主一大勝利,但過去民間各式各樣的社會運動,基於過去與早期黨外人士或後來民進黨的運動情誼(甚或直接入閣),反而弱化了社會運動與公民監督力量。

號稱民主進步的民進黨執政8年,辜負了台灣人民的期待,民主與法治徹底敗給人性與不知不覺已盤根錯節的黑金,讓馬英九與國民黨,輕易奪回政權,並豪取連國會絕對多數的席次,種下今日台灣民主的大危機。

馬總統上任後,一則透過往中國傾斜的黑箱政策,讓台灣經濟對中國依存度快速提高,積極為兩岸統一鋪路;二則放任游走兩岸的紅頂商人與裙帶侍從掠奪弱勢人民土地家園、生存資源與血汗。所有政府宣稱為政績的重大建設,都僅是政客與財團的發展藍圖,而被強拆驅離的人民,他們安身立命的過去與未來,在政府與財團的建設計畫書圖中,彷彿從未曾存在般的船過水無痕。

於是,抗爭不得不再起。三、四十年前,民主前輩是為台灣民主而奮鬥,一般人民則安身立命無虞;現今卻反而倒退回必須為生活需求與尊嚴抗爭,何等諷刺。

民主法治失靈與不滿情緒累積

首先,是馬英九當選後,即於台灣內部尚欠共識情況下,迫不及待安排中國海峽兩岸關係協會會長陳雲林於2008年11月3日來台訪問,引發一系列激烈抗議活動以及11月6日的野草莓學運。之後,自2010年7月17日因為苗栗大埔事件,近千名農民與3千多名聲援民眾,齊聚台灣總統府前凱道並夜宿抗議,揭開另一連串公民覺醒的抗爭。

除了每年固定的秋鬥外,2011年7月18日農民再次夜宿凱道抗議;2011年311日本福島核災後,2012年起,每年3月第2週末的反核大遊行,其中2013年全台達22萬人;

2013年7月18日苗栗縣長劉政鴻偷襲強拆大埔張藥房,讓當時總統、副總統吳敦義、行政院長江宜樺與劉政鴻面臨整整一個月的如影隨行抗議,同年8月18日晚上佔領內政部達到高峰。此外,因為洪仲丘被虐待致死事件,引發白衫軍運動,8月3日25萬人集結凱道悼念及抗議。

2014年因為國民黨立法委員黑箱通過兩岸服務貿易協議,而引爆318佔領立法院行動(即太陽花學運)、323佔領行政院行動,並爆發台灣近30年來首見的血腥鎮壓與隨後50萬人集聚凱道怒吼抗議。

上述一連串抗議活動,雖然起因各別,但主要都是對馬政府施政三大面向的不滿:

1.資訊不透明,決策不民主;

2.妥協、圖利財團;

3.為中國統一台灣鋪路。

隨着對台灣民主法治的失靈與不滿情緒的累積,參與抗議的人數越來越多,讓國民黨於2014年11月29日縣市長及議員選舉大挫敗,對馬政府的急統,產生一定程度的煞車作用。

但馬政府並未記取教訓,高中社會及歷史課綱微調方案的黑箱決策過程,再度引爆爭議。而異於以大學生與研究生為主的野百合、野草莓與太陽花等學運,此次反課綱微調運動,由更年輕的高中生發起並主導。馬政府回應的態度仍是用鐵絲網、拒馬阻隔民意、囚禁自己。

台灣能否守住民主燈火?

往壞處看,由有着美國哈佛大學法學博士學位的馬英九治理下的台灣,民主法治根基正快速地被掏空;往好處想,馬英九執政8年,全面喚醒並凝聚潰敗8年的公民意識,可以再度集結捍衛風雨飄搖的民主火苗。

從李登輝總統開始,所有台灣總統競選人,選舉時都會喊出:「台灣前途應由2300萬台灣人民決定」,即使急統的馬英九總統為爭取(或根本是騙取)選票,也不例外。但馬英九近8年作為,卻是反向壓縮台灣人民可以自由決定台灣前途的選擇空間。

許多人心知肚明,在馬英九刻意促使經濟更加倚賴中國,並對中國洞開國防、投資置產等門戶,削減軍事防衛力量之後,台灣人民自由決定自己前途的空間,已岌岌可危。現在一手創建中華民國的國民黨新一任總統競選人洪秀柱,更明目張膽地喊出「一中同表」與「不能說中華民國存在」,直接附和中國說法,台灣前途必須爭取中國13億同胞認同(還獲得馬英九背書)。台灣能否守住民主燈火?恐怕需賴華人社會有志於民主自由之士共同奮鬥。

(詹順貴,律師、台灣環境法律人協會理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