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民主發展前路

關信基:為香港民主發展把脈(三)

「50年不變,然後呢?」這個問題,中央領導要回答,香港人自己也要。


關信基:政改的出路必須與香港的出路掛鈎方為上策。圖為「雨傘運動」後首個七一大遊行,主辦單位稱有逾4萬人參與。
攝:盧翊銘/端傳媒
關信基:政改的出路必須與香港的出路掛鈎方為上策。圖為「雨傘運動」後首個七一大遊行,主辦單位稱有逾4萬人參與。 攝:盧翊銘/端傳媒

除了特首和政黨人物,中央領導也是重要的「能動者」。不過,因為資料短缺,分析難以完備。據悉,最後兩次政改,習近平都是關鍵人物。2008年他是國家副主席,兼管港澳事務。2013年當上國家主席、黨總書記和軍委主席。影響力更強。在他眼中,兩次政改的局勢應當是嚴峻的,2010年有「五區公投」,2014年則有「佔領中環」和「雨傘運動」。公投是直接民主行動,和共產黨奉行的代表民主相左。而且先例一開,獨立公投難道不行?不過,議席出缺依法必須補選。中央只能叫停蠢蠢欲動的親中政黨,而另一方面和不參與公投的民主黨秘密談判。至於2014年的「佔領中環」,它要表達的是具「殺傷力」的「公民抗命」。因此,也非同小可,搞不好會影響特區的管治。於是,清晰而強硬的立場不可免(註一)。為什麼習近平在上一次願意溝通和妥協,而這一次既不溝通,也寸步不讓?原因之一是情勢變了。

變局編織一起致寸步不讓

政改博弈也是學習過程,結果能影響未來的行為。民主黨與中央溝通成功後,惹來持續的責備和攻擊,以致黨力日衰。於是,2014至2015年的中央再也找不到願意妥協的泛民政黨。那麼2009至2010年的妥協為何可能?據悉,這應當歸功於習近平所倡議的治港新思維(註二)。適逢五區公投的結果顯示,激進政黨在泛民選民和整體選民中的支持率大大提高。中央憂慮泛民選民的年輕化和民主運動的極端化會不利香港憲制的良性發展。於是決定「以政改方案作為切入點,拉住溫和民主派」(註三)。幾年過去了,中央所憂慮的趨勢有增無減。特區政府的管治依然困難。再者,回顧2012年的特首選舉,梁振英的低票險勝暴露選舉辦法的風險──有可能讓非中央屬意的候選人勝出。加上美國「圍堵中國」的嚴峻環境,中央遂傾向萬事俱國家安全化。這些變局編織一起,寸步不讓就不難理解了。

舊調重彈與危機兼備的意見

但民主改革乃不歸之路。那麼,該如何走下去?先看一些預測或意見。首先,中央會繼續拒絕「真普選」的訴求,專注於壯大親中勢力和強化特區管治。第二,泛民政黨堅持議會與街頭抗爭,要求重啟政改程序,發動群體事件,甚至不合作運動。第三,該走公民社會路線,加強與既有民間團體聯繫和發展新的市民組織,推動本土運動和實踐生活化的民主。最後的主張是憲政自決(註四)。民主發展更關鍵的問題不是普選,而是自決權利。過去的手段已被證明失敗,香港的自治則不斷被蠶食。問題來自一國兩制和《基本法》。香港的憲制必須修改,港人必須有準備面臨2047年的終極大限之前,爭取前途自決。

第一種說法毫無新意,意味着香港人只能認命,委曲求全。第二種建議只是舊路,如果泛民選舉失利,否決權不保,議會路線便破產。群眾運動(包括不合作)要看泛民陣營的團結程度、泛民相對建制派的動員能力的消長和特區政府的施政失誤。泛民政黨在否決政府方案一役中綑綁成功的經驗能否延續還有待觀察。至於雙方的動員能力,已今非昔比,情況不樂觀。政府施政失誤往往有利泛民的群眾動員,但市民要受害在先。至於第三條路線也是舊調重彈。香港既有的公民組織多半是非政治取向的,精力放在特定範疇和不喜歡和政黨來往。發展新市民組織去傳承民主運動的建議可取,事實上早已小規模地開展。但是,它難以抗衡共產黨統戰策略下細水長流、無孔不入和資源豐富的反策性(註五)組織工作。總之,這條路勢必崎嶇漫長。最後一條路看得最遠,也最刺激中央的神經。它目前只在醞釀自決意識和倡議公投修憲的階段。這是一條危和機具備的路線。

民主之路有兩大障礙──「逆民主的黨國體制(註六)」與中央領導對真普選條件下政權能否永續的信心不足。

誠然,中港在民主問題上的博弈是勢力不均等的,特別是遊戲規則的解釋權。條件如此不利,首要攻略應當是自衛──即拒絕損害長遠政治利益的協議,等待重新談判的機會。在守候期間,則首要努力建設實力。團結是實力發展的要義。其次要開拓疲軟的資源,例如建立多樣化的民間組織,以爭取認同民主但承擔不堅定的人。最後,泛民團體應沙盤演練可進可退的政改方案。在將來談判時,有不同方案可供自由選擇也是實力的一種。

香港既屬中國 也屬世界

以上攻略略嫌視野短淺。政改的出路必須與香港的出路掛鈎方為上策。起點可以是「50年不變,然後呢?」這個問題。中央領導要回答(註七),香港人自己也要。要回答好必須顧後瞻前。借鑑歷史經驗,香港怎樣走過來的──從荒島到現代化城市、從殖民地到特別行政區、從自由港到第三國際金融中心等等。然後,想像一下2047年以後的長遠日子裏,我們要一個怎樣的香港?妄自菲薄,還是在大中華地區、亞洲或甚至世界都有角色?瞻前顧後完了,關於政體發展的構思也就踏實得多。

今天可以提一點,作為拋磚引玉。歷史告訴我們,香港既屬於中國,也屬於世界。這是中國任何城市都沒有的特徵。它的呵護與發展正是香港前途所在。認清了這一點,香港人會增加自信。有朝一日,我們可以告訴子孫說:香港既屬於自己,也屬於中國,甚至還屬於世界。

有朝一日,我們可以告訴子孫說:香港既屬於自己,也屬於中國,甚至還屬於世界。

註一:2014年6月10日國務院公布《「一國兩制」在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踐》白皮書。跟著8月31日人大常委會發表《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於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普選問題和2016年立法會產生辦法的決定(草案)》。

註二:即重視一國兩制對台灣的吸引力和強調香港管治不能比殖民地時期差。

註三:見柴子文,〈習近平是香港政改推手反映中南海新思維〉,《亞洲周刊》,2010年7月4日第24卷26期。http://www.yzzk.com/cfm/content_archive.cfm?id=1364971970562&docissue=2010-26

註四:黃之鋒,〈政改否決了,然後呢?正視2047年的香港前途問題〉,《明報》世紀版,2015年6月15日。

註五:反策的意思是你有X組織,我也來一個。你有Y,我也催生另一個。表面上都和政治無關,只要不忠於敵對組織都來者不拒。銳意培養關係千日,總有用兵一時。

註六:延伸結構性障礙包括一國兩制和《基本法》這兩個結構性的遊戲規則。

註七:估計會歸納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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