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台湾北部桃园市的希望马场(Therapeutic Riding Center of Taiwan),许多患有脑瘫、自闭症、多动症和其他疾病的儿童,透过骑马、与马互动,获得陪伴和治疗。经过训练的马匹温和、冷静,人们骑马、牵马、喂食、梳理毛发,或只是静静拥抱马匹,聆听牠们的心跳,都能使获得放松、宁静和治愈。
这样的互动形式,被称为马术治疗(Equine-assisted therapy,EAT),是一种利用建起人与马匹之间联系,帮助人们体验依恋、信任、责任、关爱等情感体验,从而促进身心健康的辅助治疗方式,属于动物疗法 (Animal Therapy) 的范畴。
马术治疗在欧美地区发展成熟。追溯其历史,据美国马术治疗协会(American Hippotherapy Association) 称,早在公元前五世纪,希腊「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 (Hippocrates) 就在其撰写的《自然运动》(Natural Exercise) 论文中提到了骑马的疗愈价值。
马术治疗不仅可以辅助治疗残疾人士,辅助患有脑瘫、小儿麻痹及自闭症的患者进行康复治疗,而且对儿童的健康成长有积极意义,尤其可以帮助有社交沟通障碍的孩子感到放松和自在,刺激他们与外界沟通。英国的慈善机构残障马术协会,每年为超过26500人提供服务,并长期与当地的圣史蒂芬小学合作,将马术治疗纳入有特殊需求学生的正式体育课中。
不仅如此,与温和、善解人意的马匹相处,还可以帮助受战争影响的士兵走出创伤后压力症候群 (PTSD)。例如在乌克兰首都基辅近郊的一座马场,受战争创伤的乌克兰士兵可以透过帮马匹洗澡、喂食以及马术训练等方式,在互动过程中得到生理与心理的调养。此外,部分因俄乌战争辗转流落到日本的乌克兰人,在日本「全国心理业连合会」的协助下,也在喂马、骑马的过程中,抚平战争流亡的痛苦记忆

亚洲的马术治疗风气
在香港,香港伤健策骑协会(RDA Hong Kong)一直为香港的自闭症儿童提供疗愈服务。此外,该协会还有专为14岁或以上儿童设立的运动员培训课程,训练有天赋的学员参与残奥马术比赛。运动员谢佩婷 (Natasha Tse)是成功案例之一,她患有先天性脑瘫,5岁时加入香港伤健策骑协会学骑马,不仅明显改善了身体情况,更是在15岁便成为2012年伦敦残奥会最年轻的个人马术参赛者,其后代表香港连续三届参加残奥会。
与亚洲其他地区相比,中国虽然有深厚的马文化基础,却尚未普及马术治疗。一方面,中国社会对心理疾病的普遍认知较为不足,大多数患者依靠自我调节而非科学谘询,马术治疗并不受重视。
另一方面,马术在中国属于小众运动,且花费高昂,受众黏性大却较为垂直,马术爱好者往往被视为「贵族」的标签,近年才逐渐获得更多普及机会。
台湾整体社会虽然亦未风行骑马,但早在1988年就成立了中华民国伤健策骑协会(RDA of ROC),为成人和儿童提供以骑马作为生理与心理治疗的活动,如今台湾北中南部皆有专业马术治疗机构。台湾的马术运动也正从传统观念中的「昂贵贵族运动」,转型为结合休闲、教育与专业的普及化运动。
成为疗愈马匹,有时也能为从赛场退役、不知何去何从的赛马提供了新选择。
新加坡曾有着悠久的赛马历史,然而近年来受限于稀缺的土地面积,新加坡唯一的克兰芝赛马场在2024年正式被政府收回,用于建设公共住房,700多匹赛马去向不定。据新加坡《8world News》报道,新加坡马术联合会接受了两匹退役的竞技赛马,训练它们成为可供一般人骑乘的疗愈马匹,为退役赛马提供了一个新的安置途径。

费用高昂较难维持
不过,马术治疗的价格因地点和服务类型而异,且比起主流治疗手段更加小众,因此价格普遍昂贵。据美国《CNN》报导,国际马术治疗专业协会(PATH,美国两大主要马术辅助活动和治疗中心认证机构之一)所认证的「明日之友」中心,每节一小时的疗愈课程费用约为80美元,而且保险通常不涵盖这些服务。
据美国《ABC》报导,美国自闭症患者曾经可以透过国家残疾保险计划 (NDIS) 接触马术治疗项目。然而,这种情况在2024年10月已不复见,美国政府对该计划进行重大改革以降低成本,马术治疗自此被排除在该计划的援助项目清单外。马术疗法属于动物疗法的范畴,被视为「替代疗法」或「辅助疗法」,与芳香疗法和水晶疗法等一样无法参保。因此靠残疾抚恤金生活的家庭很难负担马术治疗课程,而治疗次数一但减少、间隔时间延长,治疗效果往往难以维持。
除了患者难以负担价格外,提供马术治疗的服务机构往往面临经营挑战,许多具乐部都有人员薪资、马场费用、马匹饲养维护等多方面的资金缺口。据台湾《转角国际》报道,英国一项为学生提供马术治疗 (The East Park RDA) 计划的负责人曾指出,每年光照顾马匹的基本开销就需耗资17,000英镑(约18万港元),购买一匹新的小马预算至少高达8,500英镑,而英国政府每年补助仅有1,500英镑。
除资金之外,马术治疗需要专业人士和大量人力从旁辅助,一名马术治疗专家 (HPSC) 需经过长达3年专业训练、至少6,000小时的培训。而偏远地区很难留住经验丰富的专家和医护人员,人们往往更难持续有效地接受疗愈。

马儿也有压力需善加照顾
马术治疗能取得良好效果,得益于马匹能够反映人类的情绪,并在社交情境中做出与人类似的反应。例如,如果患者在疗程开始时情绪平静,马匹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回应,从而使患者能够通过互动建立联系和情感纽带。相反,如果有人一开始就紧张焦虑,马匹则会退避三舍。
然而,初次接受疗愈的患者往往难以察觉马匹的紧张情绪,如果无视马匹互动意愿、强行触碰,可以会给马匹带来压力。据英国《New Scientist》报导,作为辅助动物的马匹会因患者接触而产生压力。当马匹能够选择离开时,它们的焦虑程度会明显降低,而且它们通常会避开人们的双手。
即使为了疗愈项目而挑选的马匹通常更安静、更强壮且耐受度高,也不意味着马匹能无限承载患者情绪压力。因此,如何确保马匹的生理与心理健康,同样是高度专业且极耗成本的事。
尽管面对种种困难,马术治疗仍是一种有极大发展空间和市场前景的治疗手段,若能健全相关规范与发展,能够为患者和马匹都带来良好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