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6日,派拉蒙天舞(Paramount Skydance)宣布完成收购华纳兄弟探索公司(Warner Bros. Discovery)。两家好莱坞制片巨头正式合并,集团更名为“天舞”(Skydance Corporation),由董事长兼行政总裁大卫·艾里森(David Ellison)领导。
派拉蒙与华纳兄弟探索的业务横跨电影、电视与新闻。从《哈利波特》《不可能的任务》(中国大陆译《碟中谍》,香港译《职业特工队》)等知名电影系列,到串流平台Paramount+和HBO Max,以及CNN、CBS等新闻机构,这些影响大众日常娱乐与资讯接收的品牌,如今都纳入同一集团。
这宗交易历经竞购与法律争议。派拉蒙在与Netflix长达数月的竞购战中胜出,于今年2月与华纳兄弟探索达成收购协议,交易总值连同债务约为1110亿美元。
7月13日,加州总检察长邦塔(Rob Bonta)牵头,联同另外11州总检察长提出反垄断诉讼,要求阻止收购,指交易将削弱竞争、推高价格并减少影视内容供应。各州其后于9月21日与派拉蒙达成和解,换取增加电影发行、投资美国制作及保障新闻编辑独立等承诺。
这宗交易不只改变好莱坞的商业版图,也可能影响大众看电影、追剧与获取新闻的方式。其中,艾里森家族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密切关系,引发外界对新闻自由的担忧:屡遭特朗普批评的CNN在易主后,还能否维持编辑自主?
艾里森家族与特朗普的交情,为何引发新闻自由疑虑?
大卫·艾里森的父亲拉里·艾里森(Larry Ellison)是软体巨头甲骨文(Oracle)的共同创办人,长期资助共和党,曾于2020年为特朗普提供场地举办筹款活动,并据《华盛顿邮报》报道,在同年大选后曾参与电话会议,讨论如何挑战选举结果。大卫本人也多次出席特朗普的活动,包括2026年9月特朗普在白宫为习近平举办的国宴。
与特朗普的交情,未必能完整说明大卫的政治立场。他今年8月在《纽约时报》发文表示,自己的政治立场兼有保守派与自由派观点,过去曾投票支持两党的候选人。据《新闻周刊》2025年9月引述OpenSecrets的资料,大卫自2024年以来的56笔捐款全部流向民主党阵营,包括贺锦丽(Kamala Harris)。但OpenSecrets的更新纪录也显示,他于2025年向支持共和党参议员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Security Is Strength捐款25万美元。
对新闻独立的疑虑,不只来自他的政治立场,也来自派拉蒙过往举动。2024年7月,大卫创办的天舞传媒与派拉蒙达成约80亿美元的合并协议。翌年7月,交易仍待联邦通讯委员会(FCC)批准之际,派拉蒙旗下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宣布,由长期批评特朗普的科尔伯特(Stephen Colbert)主持的《深夜秀》将于2026年5月完结。虽然CBS声称决定仅出于经济考量,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仍引起外界质疑,此举是否为了让合并案顺利通过联邦政府?

CNN总编辑留任、编辑独立委员会、艾里森口头承诺,能否打消质疑?
面对外界对新闻独立的担忧,艾里森多次做下口头承诺。反垄断诉讼的和解协议亦订下保障措施。这些安排能否发挥实效,仍待观望。
和解协议中要求,派拉蒙须在收购完成后180天内成立编辑独立委员会(Editorial Independence Board),以“支持CBS和CNN新闻后续的编辑独立性”,“保证独立、客观、基于事实的报导”。委员会将由五名具至少十年新闻工作经验、在业界具一定声望的现职或退休记者组成。
人事方面,CNN全球行政总裁兼董事长汤普森(Mark Thompson)10月5日宣布将续任,让不少员工松了一口气。此前,有员工担心艾里森会安排CBS News总编辑韦斯(Bari Weiss)接管CNN。据报道,韦斯上任近一年来推动大幅人事改组,包括撤换《60分钟》多名资深记者及制作人,引起内部不满。CBS早晚新闻节目的收视表现亦未见明显起色,部分更跌至新低。
今年9月,特朗普政府以刊登“虚构或谎言”报道为由,禁止CNN等三家媒体进入白宫采访。三家媒体随后起诉特朗普政府,指此举侵犯宪法第一修正案保障的言论及新闻自由。大卫·艾里森表示,支持CNN就白宫采访权采取法律行动,并承诺不干预其新闻报道。
收购完成当天,CNN主播、前CBS《60分钟》记者古柏(Anderson Cooper)在公司员工大会上,向大卫·艾里森提问:“你是否支持CNN,以及我们争取全面恢复采访特朗普总统权利的努力?”艾里森回答:“当然。”
这一承诺未能打消外界疑虑。收购完成前,特朗普政府已多次表达对CNN易主的期待。去年12月,特朗普表示“必须出售CNN”;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斯(Pete Hegseth)今年春天则更直白地表达:“大卫·艾里森越早接管这家电视台越好。”《华尔街日报》去年12月亦报道,大卫曾向政府官员保证,若成功收购CNN,将对其进行“大幅改革”。
美国独立媒体Status评论中质疑,大卫的承诺只是“漂亮话”,其执行编辑Jon Passantino在收购当日问及艾里森与特朗普的关系,请他解释今年春天主办的向特朗普政府致敬的私人晚宴。艾里森回应称,与两党人士交流十分重要,从经营企业的角度,也应维持有利于业务发展的关系。
有评论以“对特朗普友好”(Trump-friendly)形容艾里森。这一描述未必指他认同特朗普的政治理念,更多指向他与特朗普政府维持良好关系的取态。若旗下新闻机构的报道触怒特朗普,甚至影响艾里森家族的商业利益,他会如何选择?

电影、流媒体、体育赛事,怎么看?
Skydance官网上,艾里森与联席行政总裁克雷兹(Ynon Kreiz)共同发表的宣言充满斗志,立志打造一家“以创意与科技驱动的新一代媒体娱乐公司”。艾里森野心勃勃,前方挑战也重重。
合并首先引发好莱坞对职位流失的担忧。洛杉矶县经济机会局(DEO)今年8月公布的报告估算,两家公司整合业务的三年间,县内约4,500个影视职位可能受到冲击,算及供应商及其他相关行业,面临风险的就业量逾一万人年。在近年影视制作持续外流的背景下,这更让好莱坞警铃大响。
为促成此次交易,派拉蒙在和解协议中承诺,合并后首两年每年至少发行30部院线电影,其后三年增至32部,每少一部,须支付3,000万美元。公司亦承诺五年内额外投入至少15亿美元支持美国电影制作。《纽约时报》分析称,好莱坞过往的片厂合并,往往伴随管理层精简、行销与发行部门整合,以及电影发行数量大幅缩减。天舞需要面对,如何在整合业务、削减成本的同时,增加电影发行数量并维持品质。
两家公司旗下串流平台又将如何整合?派拉蒙拥有订阅制平台Paramount+及靠广告营运的免费平台Pluto TV;华纳兄弟探索则拥有HBO Max,以及主打纪实节目与真人秀的Discovery+。艾里森计划整合HBO Max与Paramount+,初期或先推出捆绑订阅套装,全面整合可能需时数月甚至逾一年。
传统电视式微的今天,体育直播是吸引观众和维持广告收入的重要支柱,两家公司如何整合赛事转播权,也因此备受关注。分析指出,现有合约规定了赛事在哪些频道播出,电视服务商也按这些内容支付费用,因此即使同属一家公司,也不能随意把赛事搬到另一频道或平台。前Fox Sports高层Bob Thompson撰文预测,合并初期,旗下频道将更多地为彼此播出的赛事做宣传,串流平台也可能推出捆绑预定方案,,主要赛事短期内不会大规模转换播出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