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这篇报道的过程不易,记者花费数月跟访视障受访者,对于如何更贴身地呈现视障人士的生活和处境,页面制作团队思考了许多。尽管页面并不完美,这个尝试也注定布满局限,我们仍想尽力迈出这一步。欢迎读者在阅读手记之前,先阅读和体验互动页面。
在书写报道的过程中,我们意识到,残障生命经验无法被确证性的新闻语言所完整容纳,有些东西始终会落在报道之外;而每一个“我们”,都几乎无法完全想象和理解“TA们”。在这篇手记中,记者尝试探寻另一个问题:健全是否从来只是世界的一门方言?究竟是残障需要被治愈,还是我们需要重新理解世界?肉身注定受限的我们,还可以如何共同生活?
咖啡馆里,我和曹宇静静坐着。隔壁桌忽然炸开一片笑闹声。他没有循声望去,依然安静地把手放在计算器键面上,一格一格地摸过去,动作匀速而轻柔。
我终于被吸引了,忍不住问他:“计算器摸上去是什么感觉呢?”
有些内向的他打开了话匣子,兴奋地向我讲述起来。他觉得这个计算器充满巧思,功能键凸起,运算键凹陷,每一个数字都可以摸到纹理。他告诉我,这是他童年最喜欢的玩具,摸起来很安心。
我接过计算器,从左往右、从上到下地就这么摸过去,像读一排排文字。确实,每个按键有细微的不同,又是有规律可循的。我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周围的声音远去。另一种感官的通道打开,牵引起我更多的好奇:这个空间触摸起来是什么样的?
我的手来到桌面,木的质感温润涵融,和当时的室温很近。布艺椅子按上去会略略回弹,吸收了我的体温。再往下走,金属凳腿是冰凉的,指腹沿着它一路摩挲,原本因为听觉过载而有些浮躁的心一下子降温,我静了下来。

那夜微雨,咖啡馆关门后,他左手搭着我的右肩,我们走在路上。一路上,他聊着声音。他讲到,你知道吗?计算器里的语音晶片其实更新过,我一直好奇有什么区别,因为它听起来还是很低保真,和小时候一样。接着他又说起,反复倒带磨损的磁带,还有收音机。你知道广播可以跨越海峡而被接收吗?那时,很多音乐就这样漂洋過海⋯⋯
和他告别后,我回到家中,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着今夜。回忆的片段不是以先后顺序在脑中浮现,而是附着在我的身体上,在我的右肩,微湿的头发,冰凉的管道,延展的木纹。片段与片段之间,才是光影和人声。
感官就这么轻巧地让记忆的组织方式转向。
在写作《科技乌托邦,可以给视障者“一双眼睛”吗?》的几个月里,我反复测试各种软体,陷入数位故障的涡流之中,终于久违地回到了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