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姊好辛苦,没有一天属于自己。”台湾作家张慧慈在《长女病》的序言里叹息道。读这本书的时候,我迅速在字里行间认出了自己。
那些被过早要求懂事、被期待照顾弟妹和孝顺父母、被训练成“不添麻烦”的东亚女孩,在长大成人后继续背负著额外的责任,承受著加倍的疲惫。我很清楚我不会让女儿重蹈覆辙,我要让她跳脱“东亚”传统的期待,远离这套有毒的乖巧。她可以是乖张的——理直气壮地显示存在、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理直气壮地麻烦这个世界。
可是对养儿子,我却没有那么笃定。我有的是恐惧。Netflix 影集《Adolescence》里,那个十三岁的男孩 Jamie 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被一套父母不及察觉的语言慢慢改造。流行于青少年间、看似单纯的表情符号,背后藏著把支配曲解成魅力、把厌女包装成“清醒”的“红丸”(red pill)理论。当 Jamie 母亲在最后说出“是我们造就了他”时,饰演父亲的 Stephen Graham 那张震惊而茫然的脸,那种“我明明在他身边,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失语,正是我内心最深处恐惧的形状。我害怕有一天,那些专门对男孩宣导“男性圈”(Manosphere)的网络帐号,会比我更大声。我知道要让儿子远离什么,却不太知道要把他领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