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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漫画为伊朗作证:《我在伊朗长大》作者玛嘉‧莎塔碧56岁逝世|Whatsnew

她曾说,绘画是人类最初的语言,先于书写,甚至先于说话。

以漫画为伊朗作证:《我在伊朗长大》作者玛嘉‧莎塔碧56岁逝世|Whatsnew
法裔伊朗艺术家、电影导演与图像小说家玛嘉娜‧莎塔碧(Marjane Satrapi)逝世,享年56岁。图片拍摄于2023年。摄:Joel Saget/AFP via Getty Images

她把一个伊朗女孩的革命童年,画成全球畅销的图像小说,并成为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史上首位获提名的女性导演。但在伊朗人权与女性运动最幽暗的时刻,这位以画笔作证的创作者离开人世。

法国总统府于6月4日证实,伊朗裔法籍插画艺术家、电影导演玛嘉・莎塔碧(Marjane Satrapi)逝世,终年56岁。莎塔碧1969年11月生于伊朗北部城市拉什特,成长于德黑兰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并于2006年入籍法国。法新社引述其家属与挚友声明表示,2025年4月,莎塔碧的丈夫、瑞典漫画家马蒂亚斯・里帕(Mattias Ripa)离世,并称莎塔碧是「因为悲伤而离世」。但官方与家属都未公布具体死因。

莎塔碧生平最为享誉国际的作品,是2000至2003年间分册出版的自传体图像小说《我在伊朗长大》(Persepolis)。内容透过一名九岁女孩的成长回忆,以简练的黑白线条描绘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与两伊战争,如何彻底改变伊朗社会与小女孩一家的命运。全系列在全球售出数百万册、译成多种语言,《新闻周刊》曾将其选入2000至2009年度十大最佳非虚构作品。系列作品至今仍是不少学校的指定读物,但在伊朗等部分地区被列为禁书。 

在华文世界,莎塔碧的名字同样不陌生。漫画繁体中文版以《我在伊朗长大》为题分册发行,多年来被视为认识当代伊朗的大众入门读物,台湾出版社更于2025年发售「25周年纪念版」改版,可见其在日益清淡的书市中保持长销地位。

2026年6月4日,德国柏林,玛嘉娜‧莎塔碧(Marjane Satrapi)创作的漫画系列《我在伊朗长大》(Persepolis)在柏林展出。摄:Adam Berry/Getty Images

2007年,该漫画改编的同名动画电影,以《茉莉人生》之名在港台上映,对于华文读者而言,伊朗是个陌生遥远的国度,印象也多由西方媒体塑造,但莎塔碧笔下提供一个罕见的伊朗女性自述视角,不仅「揭开神秘面纱」,女孩童稚而真诚的叙事更易触动人心。

电影《茉莉人生》由莎塔碧与法国制作人文森・帕宏诺(Vincent Paronnaud)共同执导,2007年于坎城影展首映并夺得评审团奖,翌年入围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莎塔碧因此成为该奖项史上第一位获提名的女性。此后她持续跨界拍片,作品包括改编自她另一部漫画的《依恋,在生命最后八天》(Chicken with Plums,2011);由赖恩・雷诺士(Ryan Reynolds)主演的黑色喜剧《血色孤语》(The Voices,2014);以及传记片《居礼夫人:一代科研传奇》(Radioactive,2019)等。 

莎塔碧的创作,与她的流亡经历密不可分。她出生于一个左翼知识分子家庭,伊斯兰革命后,伊朗社会日趋保守,为了让女儿免受钳制,父母在她14岁那年将她送往维也纳升学。莎塔碧其后一度返回伊朗,在德黑兰取得视觉传播硕士学位,最终移居法国史特拉斯堡学习插画。

她在2020年接受《国家报》(El País)访问时说,自己创作漫画的目的之一,是让伊朗年轻人知道外界正在倾听、支持他们。她说:「如果他们杀了你,而全世界毫不在乎,那会是什么感受?我一直在要求的其实只是:请承认这一切的存在。」

她也曾说,绘画是人类最初的语言,先于书写,甚至先于说话。 

她忆述,当初之所以选择漫画而非真人影像为创作媒介,是希望西方读者能从漫画中意识到,伊朗人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人」。身为移民女性,她要逃离的对象不仅有神权政府,也想避免受到「奇观化」的看待。

她在2024年受访时对《卫报》说,西方影展喜欢把伊朗描绘成「困在黑暗年代」、「和驴子一起住在山上......有树、有女人、有苹果......」的状态。她故作夸张地叹道:「去他的,我们住在城市里,我们有着很复杂的问题。」

莎塔碧终身对伊朗神权政权直言不讳。2022年,伊朗的库尔德裔女子阿米尼(Mahsa Amini)在被捕后死亡,引爆「女性、生命、自由」(Women, Life, Freedom)运动之后,莎塔碧公开声援,并于2024年统筹一份同名图像作品集,集结逾20位艺术家、记者与学者之力共同记录这场抗争。同年,她也现身巴黎一场悼念阿米尼的集会。

谈及此书时,莎塔碧表示:「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文化工作……这本书是在向伊朗人民传达一个讯息:请相信,你们并不孤单。」

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莎塔碧获颁法国最高荣誉荣誉军团勋章(Legion d'Honneur),但她拒绝接受,原因是抗议法国的「虚伪」。莎塔碧指控,法国政府一方面允许与伊朗政权有关的高层进入法国,一方面又拒绝了伊朗异议人士的签证。

表示,自己对该奖项没有不敬,也深爱着法国。但是「我无法忽略我所看到的那种对待伊朗的虚伪态度,伊朗形塑了我一半的认同。」

法国总统马克龙对莎塔碧的讣闻发表声明:「她的辞世,是法国文化界的一大损失。作为一位热爱自由的艺术家,她的作品承载着普世价值的讯息,并使她享誉国际。」

法语班上的伊朗女孩
就像一个高度近视的人失去了眼镜后,努力眨巴眼睛只感受得到一个轮廓,而故事,便从这沉默的轮廓中生长出来。

莎塔碧早逝的新闻传出后,亦在各界引发悼念。加拿大作家玛格丽特・爱特伍(Margaret Atwood)向《卫报》表示,《我在伊朗长大》一书影响深远,其中描绘普通女性在神权体制下受压迫的现实处境、隐密的反抗、忧郁情感以及咬牙撑住的勇气,正是爱特伍最著名作品《使女的故事》当中的故事核心。

爱特伍表示,自己只是写作,莎塔碧却是亲身生活在其中。而当下,伊朗又深陷一场战争,神权政府对社会的控制空前严密,更凸显莎塔碧的作品「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为切题」。 

2023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纳尔吉斯・穆罕默迪(Narges Mohammadi)的基金会,亦赞扬莎塔碧始终与伊朗人民站在一起,感谢她把「女性、生命、自由」的讯息持续传播到国际舞台,并称「她的勇气将超越其生命延续下去」。纳尔吉斯・穆罕默迪长年为捍卫伊朗女性权益而行动,20多年来经常入狱。2025年她再度因「危害国家安全」等罪被判至少七年半监禁。今年五月她在巴黎的两名子女声明指,伊朗监狱忽略其医疗照护,导致她随时可能离世。

英国伊朗裔资深记者、CNN首席国际主播阿曼普尔(Christiane Amanpour)亦发表悼念之词,称莎塔碧是「为伊朗女性与自由发声的真正艺术家」。

莎塔碧的丈夫里帕,生前是她多年的创作伙伴,曾协助《我在伊朗长大》英译工作;他离世后,莎塔碧以两人名字成立了一家电影基金会,资助外国学生赴巴黎修习电影。

此后,莎塔碧将社群帐号清空,只留下丈夫的照片、基金会成立的讯息,以及以照片逐字拼出的一句话:「我失去了此生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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