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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习会后普京访中:在「准同盟」的外衣下,谁更需要谁?|Whatsnew

中俄关系的独特性,在于始终维持一种「不像同盟的同盟」

特习会后普京访中:在「准同盟」的外衣下,谁更需要谁?|Whatsnew
2026年5月20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参观塔斯社和新华社联合举办的摄影展。摄:Sputnik/Alexander Kazakov/Pool via Reuters/达志影像

美国总统特朗普5月16日结束访华不到四天后,俄罗斯总统普京随即抵达北京,展开国事访问。短短两周之内,中国先后迎来全球两大强权领导人,外交日程之密集,为近年所罕见。

此行是普京第25次访华,也是中俄战略伙伴关系建立30周年的重要节点。习近平在人民大会堂东门广场为其举行欢迎仪式,双方接受军乐队演奏国歌、21响礼炮致敬,随后举行了习近平所形容「深入、友好、富有成效」的会谈。

普习会或许并不稀奇,但这一时间节点本身引人关注:北京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向莫斯科通报了与华盛顿的会谈细节?在美俄之间,中国又如何拿捏自身的平衡?从特朗普两天的访问,到普京不足24小时的旋风式会晤,两场重要双边会谈在细节层面的异同,均蕴含深刻的外交意涵。

同与异:两场峰会的对比

相同之处在于,两场会晤都在隆重仪式中揭幕:中方高层领导人亲赴机场迎接,儿童持旗列队;人民大会堂前的广场上,习近平与来访领导人并肩接受部队检阅,共接受21响最高规格礼炮致敬。习近平还带领特朗普参观了鲜少对外人开放的中南海后花园,后者事后提及,自己是继普京之后极少数获此礼遇的外国领导人。

不同之处则更为微妙。特朗普的北京之行,更像是一场个人关系的重新校准:氛围热络,仪式感强烈,但在各方高度期待的伊朗、台湾、关税、贸易等议题上,并未取得实质性突破。普京的访问虽然行程更短,成果却更为具体:双方不仅发表了两份联合声明,宣布继续深化全面战略协作,正式延续《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及中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更签署了涵盖贸易、能源、教育、媒体、原子能等领域多达42份合作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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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会晤虽然涉及台海、关税、伊朗等重大议题,但整体基调并非「对抗」,而更像是双方领导人试图通过个人互动,为中美关系暂时「降温」。

30年伙伴关系:不结盟的「准同盟」

中俄关系的独特性,在于始终维持一种「不像同盟的同盟」。早在1996年,两国便建立战略协作伙伴关系;2001年签订《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确立了「不结盟、不对抗、不针对第三方」的相处原则,奠定了两国「世代友好、永做好邻居、好伙伴、好朋友」的基调。

走到2026年,中俄关系迎来战略伙伴关系建立30周年的节点。此时,俄乌战争胶着至第四年,美伊战争引发全球能源市场剧烈震荡,国际秩序正经历深刻重塑。中俄关系的下一步走向,以及北京如何在美俄之间持续维系战略平衡,正成为国际社会最关注的问题之一。

本次峰会的核心成果,集中在以下三个层面。

2026年5月20日,中国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的签字仪式上,工作人员抬着椅子,俄罗斯总统普京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旁观看。摄:Maxim Shemetov/Pool Photo via AP/达志影像

贸易:深度捆绑,但地位并不对等

中国自2010年起,已成为俄罗斯最大贸易伙伴,这一地位延续至今已逾15年。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遭受西方大规模经济制裁,俄罗斯经济对中国的依赖程度进一步加深。西方品牌撤出后,中国大量向俄罗斯出口汽车、家电、机电设备和电子产品;俄罗斯能源则以折扣价格大规模输入中国,原油、天然气、煤炭及农产品构成对华出口的主要品类。双边贸易绝大部分以本币(人民币与卢布)结算,至2023年,人民币已占俄罗斯对华石油结算的九成以上

贸易数字的走势耐人寻味。2021年双边贸易额已超1,400亿美元,2023年攀升至2,401亿美元的历史高位。2024年再创纪录,达到2,448亿美元,年增约1.9%。直到2025年,双边贸易量下滑约6.9%,反映出全球能源价格走软、俄罗斯国内需求疲弱,以及制裁引发的支付结算障碍等多重压力。至2026年,受美伊战争导致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荷姆兹海峡)通行受阻影响,中国加大自俄石油进口,前四个月贸易额已达852亿美元,全年走势值得追踪。

然而,紧密的经贸关系背后,双方地位并不对等。俄罗斯商品约占中国总进口的5%,而中国商品却占俄罗斯总进口的三分之一以上。俄罗斯是中国的重要能源供应方,中国则是支撑俄罗斯战时经济的关键命脉。这种结构性不对称,正是理解中俄关系本质的关键。

铁路与管道:合作深化,关键突破仍缺席

此次峰会公布的合作文件清单中,有一项引人注目:双方决定在内蒙自治区的满洲里至俄罗斯一方的后贝加尔斯克口岸之间,新建一条1435毫米标准轨距的跨境铁路。这两个口岸目前承担了60%以上的中俄跨境铁路运输任务,俄罗斯境内则全部采用1520毫米宽轨,中方列车则是1435毫米轨距,到达俄口岸后便无法运行,需要更换转向架才能继续深入俄境。但两口岸之间10公里的路段,目前只有一条单向标准轨铁路,因此新增一条线路后,将大幅提升双向铁路运力。

然而,外界最为瞩目的「西伯利亚力量2号」天然气管道,未能在此次峰会上达成最终协议。这条拟建中的2,600公里管道,计划从俄罗斯西西伯利亚的亚马尔气田经蒙古引入中国,年输气量可达500亿立方米。2025年9月,俄方天然气公司Gazprom与中方签署了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建设谅解备忘录」,但定价、融资条款及交付时间表等核心议题始终悬而未决。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称,双方已就管道路线及建设方式达成「基本参数共识」,但未提出具体时间表。

管道迟迟未能落定,折射出中国一贯的「实用主义」立场。北京既依赖俄罗斯能源,又不愿因过度捆绑而承受过大的国际政治压力;既不完全倒向俄罗斯,也不全面配合美国的对俄施压图谋,而是在多边主义框架中持续扩展自身的战略回旋空间。

政治信号:共同反对「丛林法则」

在两份联合声明中,中俄超越了纯粹的经贸议题,向外界释放了明确的政治信号。两国共同警告,反对全球回归「丛林法则」,并批评美国总统特朗普斥资1,750亿美元的「金穹」导弹防御计划。该系统借鉴以色列「铁穹」设计,旨在构建覆盖美国本土的多层导弹防御网络。

此外,双方亦批评美俄最后一个军备控制条约《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New START)的失效。今年2月5日是条约到期日,特朗普公开拒绝了莫斯科延期一年的提案,美俄双方仅达成非正式谅解,继续遵守条约条款至少六个月,并启动新条约谈判,。在俄乌问题上,联合声明中呼吁「彻底消除乌克兰危机的根源」,并将中国的立场定性为「客观公正」。这一措辞,一如既往地为北京保留了战略模糊的空间。

2026年5月20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参加欢迎仪式。 摄:Alexander Kazakov / pool / AFP via Getty Images

中俄关系向北京倾斜?

从2025年上海合作组织峰会和九三阅兵,到今年5月紧跟特朗普的旋风式会晤,习普之间的外交互动节奏愈发紧密。下一次重要时间节点,较高机率是今年11月在中国深圳举行的APEC峰会。

普京带着一叠合作文件和友谊宣言离开北京,却没有拿到他最期待的能源管道突破,本身已说明很多问题:中俄关系的重心正在向北京倾斜,而北京也在善用这一杠杆,以自身利益为准绳决定合作的边界。但俄罗斯作为核大国与战略缓冲的地位仍有重要性,因此北京也期望维持微妙关系,因为一个被压垮的俄罗斯对中国同样不利。

中俄紧密的经贸关系将如何持续影响全球地缘政治格局,中国又如何继续扮演俄美之间那个难以归类的关键角色。这些问题,我们仍需持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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