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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众党开除李贞秀党籍,台湾首位陆配立委就职70天落幕|Whatsnew

她的70天任期,从第一天起就笼罩在国籍争议、行政部门全面抵制,以及共谍案起诉书的阴影中。

民众党开除李贞秀党籍,台湾首位陆配立委就职70天落幕|Whatsnew
2026年3月29日,台北凯达格兰大道,民众党举行「战!329上凯道讨公道」集会,声援前主席柯文哲,立委李贞秀出席并站在台上。摄:陈焯辉/端传媒

4月13日下午,台湾民众党中央评议委员会一致决议开除不分区立委李贞秀的党籍,即日起生效。依据不分区立委制度,丧失党籍即丧失立委资格。从2月3日宣誓就职算起,李贞秀的立委生涯仅持续70天。

民众党中评会声明列出四项违纪事实,其中最受瞩目的一项是:李贞秀在4月7日的会议上「明确将辞任不分区立委作为对价,要求获取特定金额补偿」。中评会认定此举「严重毁损国家公职之伦理」,经党团总召陈清龙规劝后仍坚持以「获取金钱」为辞职前提,构成开除党籍的理由。

李贞秀稍晚在脸书发表声明表示,基于顾全大局,她接受中评会除名处分,也不会提出任何法律诉讼或仲裁。她回应,中评会所称「自愿以辞职交换利益」的说法,完全背离事实。

李贞秀表示,她不会拿一分钱,也不会求任何职位。她说,坚持做满一个会期,是为向社会证明陆配立委具备问政能力与正当性,「这是一份对制度与族群的责任。」她可以「接受处分,但不能接受不实指控」。

据报导,下一顺位的递补人选为不分区名单排名第16的许忠信,英国剑桥大学法学博士、国立成功大学法律系教授,曾任台湾团结联盟第8届不分区立委,是民众党现有候补立委中唯一具国会资历者,就任日期待定。

李贞秀是台湾第一位具陆配(中国大陆配偶)身分的立法委员。她的70天任期,从第一天起就笼罩在国籍争议、行政部门的全面抵制,以及一份共谍案起诉书的阴影中;最终却是党内纪律问题为她的立委生涯画下句点。

2026年2月3日,台北,陆配李贞秀于立法院准备宣誓就任民众党不分区立委。摄:陈焯煇/端传媒

从国籍争议到空气质询

李贞秀1973年生于中国湖南省,20岁因婚姻来台,1999年取得中华民国身分证。2023年参与民众党不分区立委海选,排入名单第15名。2026年2月3日,依民众党「两年条款」递补就职。台湾立法委员任期一届为四年,但政党可能因提供党员历练等动机,要求不分区立委仅履任一半年限。

李贞秀的国籍争议在就职当天即爆发。内政部主张,依《国籍法》第20条,担任公职须放弃外国国籍以落实「单一效忠」。陆委会主委邱垂正后来在3月23日的内政委员会中进一步指出,李贞秀「唯一一份放弃中国大陆户籍的证明是在2025年3月」,依两岸条例第21条须设籍满十年才可参选,质疑她的参选资格起算点。

台湾首位陆配立委李贞秀就职,国籍争议未解
李贞秀称赴中国大陆放弃国籍遭拒,内政部指若届期未完成,依法应解职。

在野党的反驳直指法律适用问题。国民党与民众党立委主张,依《宪法增修条文》第11条,两岸关系应优先适用特别法《两岸人民关系条例》,而非将大陆地区人民视为「外国人」的《国籍法》。他们强调,中国实务上不接受陆配放弃国籍,台湾政府的要求是「强人所难」。

法律争议迅速转化为议场上的实质对抗。行政部门全面拒绝接受李贞秀的质询、拒绝提供资料,官员与召委一律称呼她为「李贞秀女士」而非「委员」。3月16日的内政委员会上,她对着空的备询席质询社宅政策10分钟,无人回应。

4月7日的施政总质询中,行政院长卓荣泰走上备询台,但全程只对着立法院长韩国瑜说明行政院「没有义务接受一位不具备合法资格的国会议员备询」的立场,随后以手势示意内政部长刘世芳、陆委会主委邱垂正留在座位上,不进入答询程序。李贞秀独自站在质询台上发言约15分钟,被媒体形容为「空气质询」。

从直播失言到党内逼宫

国籍争议在3月下旬因徐春莺案而急遽升温。3月26日,新北地检署依《反渗透法》等罪起诉曾列入民众党不分区安全名单的陆配徐春莺。据中央社报导,起诉书指,2019年起徐春莺受中共民政部海峡两岸婚姻家庭服务中心主任杨文涛指示,推动陆配争取不分区立委席次。起诉书附表记载:2024年3月,徐春莺将李贞秀的资料传给中共民革上海市委统促会副主任孙宪;同年11月,孙宪询问「李贞秀接班应该没问题了吧?」2025年8月,孙宪又称「不管李贞秀能不能上任,动作一定要做」。

国籍争议之外,压垮李贞秀的是她在民众党内部引爆的连串风波。3月下旬,李贞秀在个人直播中指称,新竹市长高虹安曾拿了民众党前主席柯文哲700万元。高虹安随即驳斥,李贞秀亦道歉称因「情绪激动、资讯混淆」而失言。民众党中央委员会认定其言行触犯党的「正直诚信原则」,决议送交中评会裁处。她亦被指为高虹安助理费案的检举人之一。

党内反弹迅速扩大。3月31日,曾任民众党团总召的苗栗县副县长赖香伶公开发文,称李贞秀上任至今「不仅未达标准,相关发言屡屡争议徒生」,要求她「知所进退」。党主席黄国昌随后表示赖香伶的发言是「很多党员共同的心声」,并在4月13日中评会开会前直言,被问到李贞秀是否达到民众党对公职的标准时,回答「没有」。

报导,柯文哲与黄国昌都曾分别与李贞秀密谈,劝她主动辞职,但李贞秀以「五个孩子要养、没有立委工作生计恐有问题」为由拒绝。中评会3月30日开会时,有委员明白建议她辞职,李贞秀当场回应「不可能」、「我现在不是辞职的时候」,并表示若遭开除党籍将提起诉讼。

最终导致中评会开铡的关键,是4月7日会议中李贞秀主动提起的「对价」问题。据民众党声明,李贞秀在该次会议上明确要求以辞职换取特定金额补偿,经党团总召陈清龙规劝仍不改立场。中评会据此认定其「将公职职务交易化」,依《纪律评议裁决准则》第32条及第36条,以出席委员三分之二以上的决议通过除名处分。

陆配参政权:从「参选合法」到「就职卡关」

李贞秀的案例并非孤例。2025年8月,花莲县富里乡学田村村长邓万华因未放弃中国国籍遭解职,成为全台首位因国籍问题被解职的陆配公职人员。全台另有4位陆配村里长面临同样处境。据端传媒此前报导,陆委会副主委梁文杰被问到陆配是否实质上已无法担任公职时,回应:「目前来讲,我想很可能就是这样的结果。」

争议的结构性困境在于:依《两岸条例》第21条,陆配在台设籍满十年即可合法参选;但当选后就职时,《国籍法》第20条要求放弃外国国籍。陆配因此陷入「台湾政府要求放弃、中国政府不给放弃」的死结——中国法律规定须定居「外国」才能申请放弃国籍,但北京不承认台湾是国家;中华民国宪法架构下,大陆地区亦非外国。李贞秀本人曾展示机票与文件,证明她曾飞往湖南省尝试放弃国籍,但当地公安局以「台湾不是外国,不能办理」为由拒绝受理。

陆配村长国籍风暴:邓万华解职案引发台湾政治与法律角力|Whatsnew
此次争端,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是否等同于《国籍法》中的「外国国籍」。

中研院法律所研究员苏彦图曾指出应保障陆配参政权,但亦认为需兼顾公职人员对国家的忠诚,建议可限制陆配担任「不涉及国家机密」的职务。高雄大学法律系教授陈正根则建议修订《两岸条例》,让陆配只需声明放弃中国籍并签名具结(承诺)即可。

在制度面上,内政部已于2025年11月底公告修正《公职人员选举罢免法施行细则》第15条,新增候选人登记时须具结未在大陆地区设有户籍、未领用大陆地区护照及不具其他国家国籍等规定,最快2026年地方选举即可适用。这意味着,未来若仍保有中国户籍或护照,将无法在登记阶段通过具结——李贞秀式的「参选合法、就职卡关」困境,在制度上可能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在候选人登记阶段即被排除。

2026年2月3日,台北,陆配李贞秀于立法院宣誓就任民众党不分区立委后,并接受传媒访问。摄:陈焯煇/端传媒

70天问了什么

在国籍攻防与党内风暴占据媒体版面的同时,李贞秀在这70天的问政范围,比起她被卷入「国籍」漩涡来的更广泛。

3月13日的立法院院会,她以「五个孩子的妈妈」身分针对「剀剀案」儿虐悲剧发言,要求行政院检讨出养制度与保母退场机制。3月16日和23日的内政委员会中,她反覆追问社会住宅从13万户缩水至4万户的政策跳票,质疑林口社宅上百户闲置而候补排到1400多号,国家住宅及都市更新中心人事费用四年暴增两倍。她亦持续追击内政部苛扣全台五位陆配村里长年终事务费。

4月7日的总质询中,她批评行政院打诈预算从13.9亿暴增至73.5亿,但2025年诈骗财损从前一年的502亿飙至893亿元,质疑「拿去打诈还是养诈」;并追问《新住民发展署组织法》公布已逾四个月,该署仍未成立。4月8日,她在内政委员会说明民众党《选罢法》第26条修正草案;4月9日,她在司法及内政联席会议上质询检察总长被提名人徐锡祥,同日另一场内政委员会中,她向交通部质询苏花安工程进度与原住民土地征收补偿标准。

这些质询全部在行政官员「不答不理」的状态下完成。为突破困境,在野党立委甚至动用议事规则中的「联合质询」,将时间借给李贞秀共用,但遭绿营立委抗议是「合法掩护非法」。唯一的例外是陆委会主委邱垂正,他透过向召委「报告」的方式重申政府立场,但并非针对她的质询内容进行实质业务答询。

而在3月16日的内政委员会上,李贞秀在会议尾声说:「我接下来开始叫刘世芳『女士』。」以执政党的逻辑反击称谓问题。4月7日总质询的结语中,她宣誓「唯一效忠中华民国」,并感谢立法院长韩国瑜保障其问政权益、感谢党主席黄国昌「将新住民当成自己人」。

六天后,黄国昌在中评会做成决议前,公开表示李贞秀未达公职标准,但未表示是否开除党籍;同日,中评会随即将她开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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