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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福苑大火听证会:政府指ICU非通风报信,居民不解政党插手屋苑事|Whatsnew

“就算是其他街坊,大家都好怕不敢讲这么多……今日我讲这么多,我都觉得我已经好危险。”

宏福苑大火听证会:政府指ICU非通风报信,居民不解政党插手屋苑事|Whatsnew
2026年3月26日,宏福苑大火独立委员会听证会,在大埔街市工作的居民王淑兰指有街坊作为义工协助索取授权信,是政党「打手」,向在记者展示其中两段「打手」的WhatsApp讯息。摄:林振东/端传媒
编按:大埔宏福苑火灾的独立委员会听证会于3月19日开始持续聆讯,端传媒每周整合重点,本报导为第3、4日聆讯重点。其他相关报导,可参阅“香港世纪大火”系列。

宏福苑大火独立委员会听证会于本周完成第3(3月24日)及第4日(3月26日)聆讯。政府、市建局及宏福苑物管公司“置邦物业管理 ”的代表律师,均尝试回应和澄清上周委员会代表资深大律师杜淦堃提出的多项指控。

其中,政府代表大律师孙靖干指,所谓ICU人员提前通风报信的说法毫无根据,其通知是需要预约承建商的注册检验人员(RI)以协助检查;市建局代表则称,在楼宇维修中,局方角色仅为促进者,没有资源、亦不可能核实承办商的纪录是否有篡改;也没有能力处理有关的违规行为。

另一方面,多位宏福苑居民陆续作供,当中包括曾被送往深切治疗部的居民、被困火场一夜的工友以及痛失双亲的遗属。除了政府法律代表疑虑委员会未审先判,不少作供的生还居民则自责未有拯救邻居逃生。同时,根据他们的供词和受访言论,点名建制政党民建联和宏福苑大维修一事连系甚深;由投票挑选承建商,到灾后是否接受政府安置方案,都有其身影。

其中一位有份作供的居民王淑兰,在接受访问时表示感到压力:“我们走每一步,都好像有人看著我们。”她说。“为何一个屋苑的事,不停由头到尾都有政党参与?”

2026年3月24日,宏福苑大火独立委员会听证会,政府代表大律师孙靖干。摄:邓家烜/端传媒

政府代表指ICU通知为预约

杜淦堃在首两日指出,房屋局独立审查组(ICU)人员在10月28日巡查宏福苑前,事先以讯息通知承建商;涉事屋宇保养测量师刘嘉敏、高级屋宇保养测量师古小平的名字,亦在当日听证后在政府电话簿网页中消失。孙靖干表示,留意到有关人员被描绘成“通风报信”、“打龙通”,政府认为“是一个毫无客观根据,以及严重偏离事实的指控。”

他指出,ICU检查时需要RI协助监督、采样及跟进,不论ICU抑或屋宇署都会与RI预约检查时间。ICU人员和承建商的沟通,与检测仅相差一日,“尽量将时间压缩了”。另外,就ICU人员被指在现场检查时,只选取方便触及的棚网位置检测;孙靖干指,ICU于上午作出通知,下午到现场,加上棚网范围大,“实际上是否有足够时间可以做到所谓的‘做手脚’的行为?”

不过,根据首两日听证,二判盈利丰负责人陈耀辉的证供显示,他在10月27日,即检测前一日收到宏业要求购买阻燃棚网,更换网脚的普通棚网。杜淦堃当时认为,这批新棚网在ICU巡查前送到宏福苑。

至于ICU被指在2024年9月回复市民查询时,指“没有相关条例要求发泡胶板要有阻燃标准”,及未巡查已指发泡胶板阻燃;孙靖干指,承建商RI的委派代表曾表示使用了非易燃发泡胶板,ICU只是复述收到的回复。另外,ICU在2024年10月到场视察,当时非易燃发泡胶板尚未贴在窗上,ICU人员亦有指出发泡胶有火险,并就阻燃性胶板作出查询及跟进。

不过,有居民向端传媒展示居民交流群组截图,证明2024年9月已经贴上发泡胶板。

另一个有关ICU的重点,是杜淦堃日前指ICU的每年审查目标只有25宗,占有关小型工程总数0.1%,与屋宇署新指引的至少抽查20%有别。孙靖干表示,针对第一级别小型工程,视察可分成三类:文件审查、完工后视察及施工前视察。孙指出,屋宇署的20%指引,是以文件审查下、而又为施工监督计划下的工程项目为基数,再抽查当中不少于 20% 的项目。

2026年3月26日,宏福苑大火独立委员会听证会,委员会代表资深大律师杜淦堃。摄:林振东/端传媒

文件审查不需实地检测,ICU在2025年进行了逾1100宗,约占全部工程的4.3%。第二种完工后视察,旨在检验工程是否符合申报,ICU去年进行了224宗,比例约为0.8%。至于杜淦堃陈词提到的0.1%工地审查,其实是施工前视察,检查承建商有否偷步开工。

孙认为,文件审查和施工前视察是不同性质的视察,不能混为一谈;屋宇署每年进行了100宗施工前视察,比例约0.1%,亦与ICU施工前视察宗数占比相同。

另外,火警当日,宏福苑8座楼宇中,有7座的火警警报被关闭。杜淦堃日前就消防处12次的现场风险评估,及消防承办商中华发展多次申请延期停用火警系统提出疑问。孙靖干今日表示,在相关停用的通知表格上,涉及火警警报一栏为空白,未有填上停用;有关详情会于证人作供阶段作进一步陈述。

孙靖干重申,在2023至25年间曾发生多场涉棚网起火的火警,有关部门未有及早察觉隐患,反映现时机制存在漏洞、投诉机制显著不足,政府责无旁贷。然而,有人误解委员会代表大律师的陈词为结论,一些政府人员被指名道姓,令他们及其家人被起底。他必须在此作出澄清,事实并非如此,“以免给人一个委员会是未审先判的错误观感。”

市建局称无力处理违规,竞委会控告围标集团

火灾后,针对围标的检讨备受关注。在第3日聆讯中,市建局及竞委会代表都同意存在“系统性”问题。

宏业在市建局的评级与现实不符,未有正确反映宏业诉讼纪录一事备受关注。杜淦堃日前指出,证据反映鸿毅似乎篡改了宏业的定罪纪录,而市建局则没有核实劳工处和屋宇署的纪录,“可以说是照单全收”。

2026年3月24日,宏福苑大火独立委员会听证会,市建局代表大律师吕世杰。摄:邓家烜/端传媒

市建局代表大律师吕世杰于今日陈词时表示,在楼宇维修保养的范畴,市建局角色仅为“促进者(facilitator)”,通过“招标妥”提供资讯,协助业主拣选工程顾问或承建商。

由于人力及财政紧绌,在2023年至24年间,每名局方人员需处理57宗“招标妥”个案。吕世杰指,局方不可能,亦没有预留任何人力资源直接参与楼宇收复工作,包括审核所有投标者提供的资料。他又指,若有人有心合谋提供虚假纪录,“市建局没有可能在正常‘招标妥’的操作下侦测到异常。”

吕世杰指,被指对疑被篡改的纪录“照单全收”,局方不敢苟同:“明示或者暗示市建局并没有尽忠职守的说法实在有欠公允。”局方认同楼宇维修的作业流程积弊已深,“招标妥”需要加强,但不应视“招标妥”为解决所有违规行为的灵丹妙药;市建局亦非执法或调查机构,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去处理各样违规行为,而应以宏观且全面的策略著手。

竞争事务委员会法律代表李晓亮于当日陈词亦表示,“香港的楼宇复修市场见到长期出现有系统性和广泛性的严重反竞争行为,”包括合谋定价、瓜分市场、“幽灵标”、压抑式投标、俗称“猪仔标”的掩护式投标。

他指出,2024年至今,竞委会共有5个进行中调查,牵涉 68 幢私人楼宇、15 幢工厦,64 间公司。

李晓亮称涉围标的反竞争行为“非常难侦破和检控”。原因之一是香港目前的《竞争条例》以民事诉讼为范本,但举证时却需按照刑事标准,所有证据一定要符合唯一不能抗拒(Irresistible Inference)的情况,方可要求竞争事务审裁处作出推论。他指,这种做法有别于其他司法管辖区如英国、欧盟、澳洲等地,令合谋行为难以举证检控。

李晓亮提出两项建议,一是在罚款的诉讼阶段时,竞委会可以民事基础进行;二是引入外国行之有效的法律假定,当某实体收到竞争对手的竞争性资料,除非有合理解释,否则可假定为反竞争行为;三是大大提高相关罚款的刑法。他亦重申,若只针对围标刑事化,会有“见树不见林的效果”,其他陋习如合谋定价、瓜分市场、“幽灵标”等亦应一概纳入讨论。

值得一提的是,竞委会于3月25日入禀控告一个楼宇维修工程围标集团,涉案金额高达7亿元,涉及至少11个屋苑及大厦,包括大埔宏福苑。不过,竞委会代表于第4日听证会上表示,有关宏福苑大维修的调查未完,不排除涉及两个或以上的围标集团及有后续检控。

2026年3月26日,年逾八旬、曾任3届宏福苑法团管委会司库的居民洗善卿作供。摄:林振东/端传媒

居民作证指屡见政党插手屋苑事

在第3及第4日听证会中,15位宏福苑居民与外墙清洁工人陆续作供。根据13位居民的供词,披露更多宏福苑火灾前与当日防火设施层层失效的问题,以及政党似乎在宏福苑大维修前后均无处不在。

年逾八旬、曾任3届宏福苑法团管委会司库的居民洗善卿供称,多年前曾有居民控告时任法庭主席贪污,败诉的讼费却由时任当区区议员、民建联黄碧娇代付。洗善卿对此表示不解,她认为区议员的薪金应用于社区:“(但)这个权是她控制,我都无话可说。”

到投票挑选承建商时,父母皆在火灾中离世的居民阮仲文供称,他观察到大部分街坊都不想要现在中标的承建商,“不知何解开票时它是最高票,还要(比其他入标商)多好多,一定背后有些事,我们不清楚。”

在大埔街市工作的居民王淑兰则供称,不时听到街坊说黄碧娇向住户索取授权信,亦耳闻有假授权票,她亦形容招标过程“黑暗”,“我们争取过亦反对过很多事,但永远都是失败,好多人干扰我们。”她在供词中指大埔另一屋苑八号花园维修工程造价贵,又提及其中有民建联的身影。

其后她在场外受访时指,有街坊作为义工协助索取授权信,是政党“打手”,过往若有居民关注招标书内容,会被这些义工责骂。火灾之后,“打手”声称可代表居民,并建议街坊可以“将意见交畀‘𠮶个党’”,由他们和政府沟通。

她向在记者展示其中两段“打手”的WhatsApp讯息,其中提到有一位名为“家彪”的人,呼吁未有被烧毁的宏志阁的居民,就加入政府收购方案直接联络他,以达成户数过半。“家彪”又建议街坊:“以免日后在安置上出现x慢人一步、次人一等”的矛盾”、“如解说员联络你们,一定要明确表示要‘与七座一视同仁’”。

3月24日,工联会立法会议员邓家彪在电台表示,已收集到过半宏志阁业主意愿,希望政府收购被大火波及的宏志阁;邓家彪曾以民建联身份参与2018年立法会新界东补选。

王淑兰表示,作供时、甚至是受访都感受到压力,所以不会指名道姓是哪个政党。“就算是其他街坊,大家都好怕不敢讲这么多……今日我讲这么多,我都觉得我已经好危险。但若不讲,我们不停被人捆绑式控制,我觉得为什么(不讲)?又不是他(政党)养我们一世。”

她亦不满政府的回购方案价格,以及捐款去向不明。然而,“我们觉得好多事都不合理,但又可以怎样?”

2026年3月26日,宏昌阁低层居民吴霭诗作供。摄:林振东/端传媒

居民见火灾隐患投诉无门 

另一方面,从多位居民的证词看到,居民其实早就留意到火灾隐忧,却无从跟进。
第四日首位作供的宏昌阁低层居民吴霭诗,她的单位位于怀疑最先外墙起火的104、105单位之上。她供称,虽然没有看到有人在1楼平台吸烟,但经常闻到烟味围绕住所的客厅、厨房和厕所窗;亦经常见到烟头、建筑废料等。而她指出,“很久以曾试过一两次无法推开其中一条通往大堂的逃生楼梯门。”

另一位73岁的宏泰阁居民张次濂于火灾当日死里逃生,他家中的闭路电视亦于首日成为委员会代表律师的证据。他指,当日与太太发现两边走火梯被浓烟攻陷,两人与他们救出一名不良于行的邻居被困火场5小时。三人当时共分一桶水,浸湿毛巾掩鼻等待消防救援,但由于火场高温,每过几分钟,毛巾已变干需再沾湿。

被救出后,张一度需在深切治疗部留医,至今仍需看精神科医生。

张次濂称,火灾前自己曾向新任法团反映,8 座大楼同时围上棚网相当危险,“会火烧连环船”。另外,发泡胶封窗、木板封楼梯“生口”、工人吸烟,他通通都有跟新法团及宏业反映过。他又指其他居民多次投诉,“政府部门,又话不关这个部门事,那个又不关这个部门事,我们宏福苑居民其实就好无奈。”

他指,160多人逝世,家破人亡,政府现在才有不同行动,“这个代价相当大……希望政府可以承担面对,这件事不可以再发生。”

母亲死于火灾的居民证人罗晓琪表示,有居民作证时自责,觉得应该承担更多,“早两日居民出来,每个人都好自责,他们都觉得自己可以承担更多,那在这件事上关事的单位、政府部门与建筑商人,他们是否也应该负上责任呢?”

她于场外受访时表示,竞委会在大火后突然起诉围标集团,“突然又可以拉人?……我们逼了、投诉这么久,你都立不到案,你现在突然走出来,你都是想帮自己改变一下形象。没有对与错,但我观感是这样。”

2026年3月26日,母亲死于火灾的居民证人罗晓琪作供。摄:林振东/端传媒

同时,她亦对涉事单位拒绝出席聆讯,或未有现身作供感到失望。“大家都对他们有期望,不是不出来帮自己辩解吧?……还有ICU,被点名‘通水’,我觉得它自己可以出来解释一下,给机会它自己辩解,不要我们大众揣测、未审先判嘛。”

目前,备受质疑的ICU、鸿毅有关人士及黄碧娇尚未现身作供,宏业建筑董事侯华建和何建业则拒绝出席作供,仅提交证人陈述书。相对独立调查委员会,独立委员会没有强制传召、取证的法定权力。

一位曾作供的居民梁浩轩在会外受访时表示,他要求需要为事件负责的人,“去作出应有的一个责任,以及可能最后,他们有一个惩罚。”然而,他相信有一定困难。

“因为它(委员会)始终没有法律效力,”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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