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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政府批准中国「超级大使馆」,间谍、资安与在英港人安全仍是疑虑|Whatsnew

抗议者质疑,该使馆不仅是外交设施,更可能成为跨境监控与政治施压的象征。是

英政府批准中国「超级大使馆」,间谍、资安与在英港人安全仍是疑虑|Whatsnew
2025年2月8日,英国伦敦皇家铸币局外,一名示威者在反对拟建中国大使馆的示威中被警方拘留。摄:Carlos Jasso/Reuters/达志影像

​英国政府于1月20日有条件批准「中国超级大使馆」的改建计划。此前,这项计划备受争议,遭许多英国议员、抗议人士及新址附近的居民反对,主要理由是担心中国将超级大使馆当作监视异议人士与作为间谍的基地。

兴建背景

超级大使馆位于伦敦市中心的前皇家铸币厂(Royal Mint Court),占地约2万平方米(2公顷)。该地靠近伦敦金融城,附近还有金丝雀码头(Canary Wharf),是全球知名商贸中心;该地区底下埋有大量光纤电缆,这些电缆是后续被反对建设使馆的理由之一,认为中国可能「窃听」高度敏感数据与进行「危机期间破坏行为」。此外,使馆兴建工程涉及要翻修被列为二级历史建筑的斯默克楼(Johnson Smirke Building)与海员登记局大楼(Seaman's Registry),也引起后续关于历史建筑保护的争议。

历史建物的争议还包括前皇家铸币厂下方另一处古迹——西元1350年英王爱德华三世(King Edward III)捐给伦敦市的「圣玛丽格雷斯修道院」(St Mary Graces)遗址。若中国大使馆设在此处,则将涉及安全问题,中方表示会对游客进行形式类似机场的安检。反对意见认为,进到遗址参观还需要中方的安检,可能造成部分人士(如在英港人)的危险。

中国政府在2018年以约2.5亿英镑买下该地后,预计建设一座规模空前的新大使馆,取代位于伦敦马里波恩区(Marylebone)的现有使馆。中国政府表示,由于现址空间狭小,不同部门分散在伦敦各处,因此希望有一个新大使馆能整合这些部门,将会把现有七处中国驻英的领事机能整合到新使馆,成为中国在欧洲最大外交使馆之一。

时任外交大臣约翰逊(Boris Johnson,强森)对这项「中国最大规模的海外外交投资」表示欢迎。时任驻英大使刘晓明则称此举将开启「中英黄金时代的新篇章」。不过,此计划长年被英国政治与社会反对。

2021年中国向伦敦的塔村区(Tower Hamlets)议会提交了改建计划。但在2022年,当地的民选议员以担心影响居民生活及保护历史建物为理由否决了提案。居民也表达反对,理由是担心该处会频繁出现抗议活动,且不满中国对待维吾尔人的方式等人权因素。 

端解读:一宗中国间谍案,为何引发英国政坛焦虑?
从保守党“中国研究组”到伦敦超级大使馆,各种基于国家安全、产业利益、民主价值等的疑虑充斥英国政坛。

兴建计划因此搁置到2024年,直到工党政府于7月上台后,中国又重新向地方政府提交规划申请。同年8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英国首相施纪贤(Keir Starmer,施凯尔)的通话中,关切了使馆未被批准问题。后来,根据英国法规,若申请案具高度争议性或国家重要性,中央政府有权介入,因而由中央作出裁决。同年12月9日,塔村自治市议会曾通过决议称,若议会仍对中国大使馆规划案有审批权的话,「将再次驳回中方申请」,理由包含项目对居民、游客及历史文化遗产等影响。对此,中国使馆批塔村当局「并没有根据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和专业部门的意见作出决定,令人失望」。

直到2025年,在中央政府调查并要求提供更多证据后,英国副首相兼房屋大臣韦雅兰(Angela Rayner)曾对超级大使馆的设立表达支持。不过,期间曾遭遇民间社会与议员的抗议以及为北京工作的间谍事件,让大使馆计划不断受阻。同年8月,韦雅兰曾要求中方在两周之内,就中方提交的规划文件中被涂黑遮盖的内容作出解释,因而首度延后决定。并在接下来数月中,两度延后决定。 

外界质疑中国兴建新大使馆的安全问题,而美国总统特朗普也曾警告英国政府,不要让中国在金融中心附近设立大型使馆。对此,中国驻英国大使馆表达严重关切,指新大使馆的规划设计方案获相关专业机构高度认可,且申请程序也遵循国际外交惯例和当地规则及程序,敦促英方尽早批准。

2026年1月17日,英国伦敦皇家铸币局庭院(Royal Mint Court)一景,这里拟建中国新的巨型大使馆。摄:Isabel Infantes/Reuters/达志影像

中英关系考量下,批准超级大使馆

 在2025年底,英国媒体就先报导超级大使馆将被批准的消息。

此消息一出后,保守党影子外交大臣帕特尔(Priti Patel)批评,批准该大使馆将使英国陷入风险,并指责施纪贤「绝望且毫无原则」。她更评论,「施纪贤如此软弱,我们的经济又如此不稳定,以至于工党觉得必须抓住一切机会向中国卑躬屈膝,全然不顾国家利益。」

英国工党胜出后,一直努力保持与北京的关系。就算饱受批评,仍有意见认为,单一大使馆可能更容易管理,英政府也以英国军情五处及通信总部的意见支持此观点。而且,超级大使馆长期未被批准一事,已造成中英两国的嫌隙,若英国政府坚持拒绝中国新建大使馆的要求,可能会损害两国的外交关系。 

住房大臣李世勋(Steve Reed)则在1月20日表示,安全与情报机构已进行完整评估,没有发现不可控风险。英国国内安全机构军情五处(MI5)及英国通讯总部称,「所有外国使馆的风险皆不可能为零,但目前情报单位及政府机构制定的措施是专业且合适的。」此外,他们也提交了一份机密简报,里头包含缓解措施,能处理包含电缆在内的安全问题。

长期对中国采取强硬立场的对华政策跨国议会联盟(IPAC)创办人暨执行长裴伦德(Luke de Pulford),在英政府批准大使馆后再度发文表示不认同。他举出三点争议:安全疑虑、历史遗迹与敏感电缆涉及的国家安全问题。他质疑,「若如中方称『真的没有风险』,那为什么不对盟友更透明?为什么不公开一套明确的风险缓解方案?」他最后呼吁要进行司法覆核。

保守党的影子内政大臣范翘思(Chris Philp)则在议会中指责政府向中国「无耻投降」。他强调,「中国可以合法拒绝英国当局在施工期间或施工后对建物进行检查。所以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在里面建什么。」

对于建物的空间疑虑,《每日电讯报》报导,中国计划在地下建构200多间不明用途的房间,其中一个房间极其贴近地下光纤电缆。这也引发批评者质疑,使馆空间可能被用于秘密拘留或秘密情报活动。 

由于施纪贤即将访华,范翘思就批评,在访华前批准超级大使馆,「似乎与首相即将进行的访问以及经济协议有关。在我看来,他们显然是在用国家安全换取经济协议,这是对中国的无耻屈服。」

英国自由民主党则将这一决定称为施纪贤斯塔默的「最大错误」。该党外交事务发言人表示,「首相知道他的决定将加大中国在英国的监视力度,并危及我们的数据安全,更不用说在英国的香港人的安全。他接受这些威胁以进一步与中国调情,显然是错误的。」 

不过,在2025年底,英国军情五处向国会议员与上议院议员发出警告,提醒他们面临来自中国国家间谍活动的重大风险。警告指出,代表中国国家安全部行事的个人,正在「领英」(LinkedIn)等平台上假扮「猎头」,并以此锁定在英国政治领域工作的人员,以获取内部资讯。中国方面则否认间谍指控,称其为「纯属捏造」。

2026年1月20日,英国伦敦威斯敏斯特,人们举著横幅抗议拟建中国新大使馆。摄:Alberto Pezzali/AP/达志影像

间谍案引发国安关注,在英港人忧安危

在大使馆审核的期间,英国曾发生两起备受关注的间谍案,并经常与大使馆的争议扣连在一起。其中一件是2023年时有两名英国公民——卡什(Christopher Cash)与贝里(Christopher Berry)被英国警方依据《政府机密法》起诉,指控他们涉嫌替中国情报单位搜集敏感讯息。这两人分别曾与国会相关研究团队工作。

但2025年9月,伦敦中央刑事法院检察官因证据不足,决定撤回对两人的起诉,引发国安圈与政界强烈反弹。英国政府表示对此结果感到失望,并会继续防范境外势力干预。

由于间谍案正发生于超级大使馆审核期间,自然挑动英国社会的敏感神经。当时保守党「中国研究组」两位前后任领导人曾以间谍案受害者的身分,联名发布给施纪贤的公开信,两人先批评间谍案起诉失败,已经显示出政府对中国威胁的「轻忽怠惰」,信中呼吁施纪贤「你多次表示起诉失败令你感到失望,但你现在有机会做出保护国家的必要之举」——他们指的,就是希望政府拒绝让中国在伦敦建立欧洲最大面积的大使馆。

此外,2024年5月,英国警方以违反英国国家安全法(UK National Security Law)为由,起诉三名男子,指控他们在英国境内监视被港府通缉的流亡香港政治人物(如罗冠聪、蒙兆达、刘祖廸等)。起诉书显示,这些监视活动从2021年起已展开,使用手机短信等方式跟踪目标人士。其中一名被告Matthew Trickett曾是退役英军成员,他在获保释不久后于当地公园死亡。该事件在英国引发了对外国干预、社区安全以及跨境情报活动的高度关注。

前香港湾仔区议员张嘉莉接受BBC采访说:「这让香港人很忧虑,究竟监控已经去到哪个程度呢?什么时候我们被拿到的资讯会被用来对付在英国的大家呢?」

从超级大使馆在2023年展开审批程序后,便有居民在皇家铸币厂附近发起示威。居住在英国的香港人、维吾尔人以及多个人权团体是抗议主力。抗议者质疑,该使馆不仅是外交设施,更可能成为跨境监控与政治施压的象征。

2025年二月,曾有上千名港人走上伦敦街头,高喊口号,反对中国在当地兴建「超级大使馆」。参加集会者除了香港人外,还有居住在当地的台湾、西藏与维吾尔人等。而这样的抗议有多起,在同年六月一场示威上,被香港国安警察悬红通缉的前香港民意研究所副行政总裁钟剑华博士对媒体说:「有前科嘛,曼彻斯特(中国领事馆职员)试过走出来扯烂示威物品、吓唬记者。」他所指的是2022年中国外交官员殴打抗议者的事件。

2025年2月8日,英国伦敦皇家铸币局外,来自不同团体的示威者抗议反对拟建中国新大使馆。摄:Carlos Jasso/Reuters/达志影像

2025年三月,亦有多达6000人的示威。一名参与示威的港人批英国政府,「这代表英国政府正乞求大陆,为那么少的钱出卖自己国家的安全。我们已经被中共逼到英国,我们不可以再被迫害。」前香港区议员丁仕元则从列斯(Leeds,里兹)开车到伦敦参加集会,并说英国政府一日不推翻这个「超级大使馆」计划,香港人都会继续站出来抗议。示威中,在野的议员也会出席,但该次并无工党人士出现。

自由民主党影子检察总长马奎尔(Ben Maguire)曾在议会表示,「中国『超级大使馆』一旦建成,或会严重(提升)中国监视、恐吓和跨国镇压在伦敦香港活动人士的能力。」

对抗议者而言,反对超级大使馆并非单一政策之争,而是对英国价值、安全与人权承诺的一次关键考验。中国「超级大使馆」从规划、反对、司法挑战到最终获批的多年过程,反映了当代两国关系、国家安全与民间对外交透明与人权保障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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