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驻伦敦经贸办行政经理袁松彪,及前英国希斯路机场边防人员卫志梁在2024年在英被捕,二人被指在2023年至2024年间起代表香港及中国当局监视及搜集移英港人情报,并执行影子警务行动,案件在伦敦中央刑事法庭(Central Criminal Court)开审。
二人被控英国《国安法》下的两项“协助境外情报机构”、“境外干预”罪 ;后者被加控“公职人员行为失当”。控方律师在3月4日及5日(即开审第三、四日)读出开案陈词。陈词当日,依记者所见,法庭的在席记者不仅有外国传媒,亦有数名于海外工作的香港记者。
案件牵涉英国《国安法》,受审的伦敦中央刑事法庭为“皇冠法院”(Crown Court)之一。该法庭负责审理重大刑事案件,阶级仅次于英国最高法院、上诉法院。是次案件设立12人陪审团。
报导记录控方开案陈词的现场情况,整合二人的控罪与陈词重点;亦特别点出案件涉及英方专家对中国追捕海外逃犯的说法,以及潜在的中英翻译争议。

香港记者到场报导、经贸办官员旁听 、现场保安严密
案件在英国时间早上10时开庭。在读出开案陈词的第一天,不少外媒记者及香港记者在庭外等候。袁松彪与卫志梁早于9时就抵达法庭,二人身穿深蓝色西装,袁松彪的西装内搭深色冷衫;庭上两人坐于被告栏后神情冷静自若,双手十字交握,不时翻阅控方派发的证据本,袁不时双手交错抱胸。
庭上,位于法官Bobbie Cheema-Grubb左边的为12人陪审团,及另外两名后备陪审员;右边则为记者席,席上有外国记者及受香港传媒委派的香港记者;位于法官中前方的是控辩双方的法律团队,当中包括5名头戴假发的御用大律师或大律师。
公众席则在记者席上层,席上有身穿便服的香港驻伦敦经贸办副处长黄凯铃与助理处长胡文匡旁听;二人不时抄写笔记。
旁听公众与其他法庭人员、记者的法院入口不同,并须经过特别路线到达公众席,途中不会接触到司法人员与记者。门口保安亦较香港严密,公众须排队逐一搜身,随身的外套、小袋、鞋子均须额外X光检查;公众亦不得带有任何电子产品包括电话进入法庭,及不得带有长于 27 厘米、阔于13 厘米的袋。


控方案情整合
二人受香港政府委派搜集情报、监视在英港人、并涉及跨境追债
一、二人监视及搜集在英港人的情报及动态,包括罗冠聪、许智峰等人
控方御用大律师Duncan Atkinson在开案陈词中指, 袁松彪、卫志梁在 2023 年 12 月至 2024 年 5 月期间共同监视及搜集多项对香港及中国政府有利的情报,对象包括涉及香港民主运动的移英港人(“Hong Kong dissidents”)、政治流亡人士,以及罗冠聪、许智峰等被国安悬红通缉人士。
袁松彪(65岁)与卫志梁(38岁)均持有中国及英国国籍。袁案发时任职香港驻伦敦经贸办行政经理,为退休香港警司;卫则自2020年起任职英国希斯路机场边防人员、负责出入境审批,亦有开办私人保安公司并为伦敦志愿警察。
控方翻查纪录,发现卫志梁多次擅用入境人员的职权在英国内政部电子资料库(ATLAS)中搜寻移英港人的照片、住址、联络方法、出入境纪录等个人资料;并从卫的通讯纪录中得知,其受香港前总警司马志坚委派。
控方亦向陪审团呈上袁松彪与卫志梁之间的通讯对话,显示袁松彪曾委托卫志梁擅用职权调查数名移英港人的资料。自 2021 年起,袁另委托卫监视罗冠聪、许智峰等被国安处悬红通缉的人士。在2023年,卫志梁雇用私家侦探Matthew Trickett在Oxford Union(牛津大学辩论社)偷拍罗冠聪的影片及照片。Matthew Trickett曾任英国移民执法局,亦是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前成员。
控方又指,二人同时搜集居英港人在英示威活动的情报、动态,当中包括曼彻斯特的示威。
2024年5月1日,片中男子在被监视的移英女子邝文琪(Monica Kwong)门外讹称漏水,自称维修人员需要检查,但没人应门,并一度以「蛇形」镜头尝试窥探屋内情况。另一名男子做出倒水的手势,他便拿起水倒在门外。控方指倒水男子为 Matthew Trickett,及卓永祥案发时亦在邝文琪门外。影片:Metropolitan Police
二、二人被指代表香港政府执行“影子警务行动”涉及跨境追债
控方指,两名被告调查、监视涉香港债务案的移英女子邝文琪(Monica Kwong),曾尝试强行闯入她的居所;其行为被形容为代表香港及中国政府在英执行影子警务行动(”shadowing policing operations”)。
移英女子邝文琪在港被香港永鑫投资有限公司及TWT Global Limited控告盗取资产,涉及共 1.6 亿港元“债项”,并在2023年移居英国。
控方发现香港前警司孙华兴及前督察卓永祥(音译)在2024年委派袁松彪调查邝,而袁松彪在2024年1月委派卫志梁监视及搜集她的情报;两人的讯息中,袁向卫提供了邝的身份证照片、任职公司及警方文件等个人资料,更提供其儿子的身份证、护照、就读学校等资料。
后来的对话亦见,卫志梁先向袁松彪报告监视进度,袁松彪再向卓永祥报告;卓永祥亦曾转帐至卫志梁的户口。
控方亦在庭上播出片段,在2024年3月到4月间,卫志梁雇用私家侦探Matthew Trickett及其他成员协助调查,该团队在邝的住所多次拍门,伪装漏水及自称维修人员,在场更有邝的前雇主邹田甜(Tina Zou)。其中一名成员Jonathan Dunn被捕后,警方搜出一份在1月30日针对邝文琪的“监视报告”(Surveillance Report)。
控方律师强调,不论案件是否涉及追讨合法债务,邝文琪并非处于香港司法管辖范围,被告无权执法。
此外,香港前总警司及保安局政府保安事务主任、现中国海外物业保安总监李乔奇曾指示两名被告收集与香港当局相关人士的情报,包括一名代号为 N 的中国维权人士及两名华裔设计师的情报。
控方指,李乔奇曾在2024年3月指示卫志梁调查N,指她参与“反中活动”及拒绝还款;N将出庭作供,指她自 2022 年起关注中国民主发展和人权议题,且没有欠债,相信对方试图影响她在英的庇护申请。

三、香港驻伦敦经贸办支付监视及搜集情报经费
控方指,二人的监视及搜集情报行动实为代表香港政府及中国政府行事,针对涉香港民主运动的移英港人。控方呈堂指,卫志梁的监视行动报销发票的接收地址为香港驻伦敦经贸办办公室,而且卫与其聘用的 Matthew Trickett 均直接从经贸办的银行帐户收取款项。二人之间的通讯亦显示,卫曾到访袁的经贸办办公室。
控方又引述香港行政长官李家超曾公开表明,香港政府会监察海外个别人士的行为、不会坐视不理。
四、前总警司马志坚委派被告“渗透”移英港人社群、搜集情报
控方呈堂的通讯纪录显示,卫志梁曾向前总督察马志坚交代自己已加入移英港人“HongKongers in UK 英国香港人”的群组,假装支持民主运动,实为香港及中国政府工作——控方形容为“渗透”港人社群。马志坚曾在对话中提醒卫:“你记住你是黄面红底”。
对话中,卫志梁称马为“Master”,称涉香港民主运动的移英港人为“曱甴”,并表示自己曾接触一名在英国烧国旗的年轻人。

控方专家证人将提中港搜集海外异见人士的情报
前皇家香港警察政治部刑事情报科高级督察Martin Purbrick作为控方专家证人,将出庭作供,向陪审团解释中港关系、香港警方架构等案件脉络。控方透露,Purbrick 的证供提及中港搜集异见人士及经济逃犯的情报、“猎狐”及“天网”等中国跨境追捕行动;中国驻伦敦大使馆在2024年5月发出声明称,中国间谍的指控“均属无中生有、恶意诋毁”;香港行政长官李家超亦曾表示,不能接受任何对特区政府的无理指控。
翻查香港政府电话簿,涉案的袁松彪仍被列驻伦敦经济贸易办事处行政经理,职级未被删去。
另外,控方呈堂的证据以被告二人在微信上的中文通讯为主。控方派发的文件中虽有为陪审团附上中英对照,但控方仍提醒陪审团辩方或将对翻译的准确度、摘取的对话与案件是否相关有所争议。
庭上控方亦有向陪审团解释与香港政治环境相关的俗语,如 Blue即指“支持政府人士”、Yellow指“支持民主人士”、DragonSlayer指“香港民主运动中较暴力的抗争者”。
案件于2026年3月2日开审,审期预计约7 星期。同案涉及的第三名被告 Matthew Trickett 在保释期间(2024年5月)被发现在公园倒毙,法庭终止该起诉。
审理案件的法官Bobbie Cheema-Grubb过去曾处理数宗涉及恐怖袭击的个案。袁松彪的律师代表为英国御用大律师 Jonathan Caplan;卫志梁的代表为御用大律师 Aftab Jefferjee 。
两人同被控一项“协助境外情报机构”罪,控罪指他们于 2023 年 12 月 20 日至 2024 年 5 月 2 日期间和 Matthew Trickett 及其他人,参与协议搜集情报、监控及进行欺诈行为,以协助境外情报机构;以及一项“境外干预”罪,指他们于 2024 年 5 月 1 日和 Matthew Trickett 及其他人闯入英国一个住所,罔顾有关受禁行为是否造成干预效果。卫再被加控一项公职人员行为失当罪,指他于 2022 年 9 月 16 日至 2024 年 5 月 2 日无任何正当理由下故意作出不当行为,以其英国边防人员的职权在内政部资料库搜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