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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倒闭拖垮总统:巴拉圭政局动荡如何牵动美中台角力?|Whatsnew

巴拉圭是南美洲唯一目前仍与台湾维持正式邦交的国家,长期与北京保持距离。

银行倒闭拖垮总统:巴拉圭政局动荡如何牵动美中台角力?|Whatsnew
2026年11月4日,巴拉圭首都亚松森,一名示威者手持印有巴拉圭总统彭尼亚头像的仿制美元钞票,抗议政府和巴拉圭中央银行因偿付能力危机而接管的上诺银行。 摄:Jorge Saenz/AP/达志影像

11月3日,巴拉圭客户数最多的Ueno银行爆发金融危机倒闭,影响近300万人口无法从帐户中领取存款,民众愤怒上街抗议。事件爆发后,总统潘尼亚(Santiago Peña)因与该银行关系密切,6日遭到巴拉圭参议院全票通过弹劾并随即遭到软禁,总统一职由副总统、52 岁保守派政治人物阿里亚纳(Pedro Alliana)宣誓接任。

巴拉圭的政权移转与金融丑闻引发国际关注。巴拉圭是南美洲唯一目前仍与台湾维持正式邦交的国家,长期与北京保持距离,而前总统潘尼亚又与美国特朗普政府关系密切。近年来,美中在南美洲的外交与经贸竞争日趋激烈,中国持续扩大对该地区的投资与贸易影响力,积极争取巴拉圭转向,将之视为切断台湾在南美最后据点的关键一步。因此,巴拉圭政局动荡是否牵动其对台、对中政策,也成为地缘政治观察的焦点。

新任总统阿里亚纳上台之后,美国国务卿鲁比奥(Marco Rubio)也祝贺其接任总统,并称美国致力于与巴拉圭人民建立牢固持久的伙伴关系;台湾外交部发言人萧光伟也表示,台巴关系良好,巴拉圭的政局改变不会影响两国邦谊,将择期邀请新总统赴台。

2026年11月9日,巴拉圭首都亚松森,透过在抗议政府和Ueno Bank的示威中被砸碎的窗户,可以看到Ueno Bank关闭后的办公室内部。摄:Jorge Saenz/AP/达志影像

银行倒闭引发的政治危机

综合美联社与路透社报导,11月3日,巴拉圭中央银行决定将Ueno银行置于破产管理程序之中,理由是该银行偿债能力比率(衡量资本与风险加权资产比率的指标)已跌至法定最低标准的一半以下。根据该银行资料,Ueno拥有约近300万客户,占巴国650万成年人口的六成;并管理8亿至8.5亿美元的公共资金。其中包括巴拉圭国家退休和医疗基金投资的约3.8亿美元。

巴拉圭检调第一时间下令逮捕该银行的高层,包含 Ueno银行的行长以及CEO一共八人。时任总统潘尼亚在第一时间表示,已经要求巴国央行行长Carlos Carvallo辞职,并加速对客户及公共资金的返还。他在社群媒体上发布贴文表示:“所有责任人都必须接受法院的审判,没有任何例外或特权。”

然而,潘尼亚与Ueno银行的母集团Grupo Vázquez的关系一直遭受质疑,他长期持有Vázquez的股份,直到2025年3月才售出; Carlos Carvallo的职务也是由潘尼亚所任命,他此前正是Ueno银行的行长,此举曾被控违反利益回避原则。

根据半岛电视台报导,Ueno银行成立于1976年,本来在巴拉圭属于小型金融机构,但在潘尼亚上任以后取得正式银行执照,并进行了品牌重塑,在五年内迅速发展成为拥有70多家分行的银行。

巴拉圭媒体《ABC Color》报导,Ueno银行遭到调查,起因为监管人员发现,该银行向其母集团Grupo Vázquez的相关公司发放了1.46亿美元的高风险贷款,且帐务的计算有误,在校正过后发现缓冲资金不足法定限额的一半。

潘尼亚在上任前是国际货币基金(IMF)的经济学家,巴拉圭也凭藉着近年来的低税收、宽松的监管和稳定的经济记录吸引了外国投资者,2024年首次获得信评机构穆迪(Moody’s)的投资级信用评级。自上任以来,潘尼亚也将自己塑造成国家与执政党的改革者。他所属的全国共和协会(Asociación Nacional Republicana),通常被称为红党(Colorado Party),该党自1947年以来长期执政,仅于2008年至2013在野,前后累计执政74年。

金融危机爆发后不久的11月5日,潘尼亚透过社群媒体宣布辞职,报导指出,潘尼亚失去了红党重要领袖、参议员也是前总统的卡提斯(Horacio Cartes)支持;先前潘尼亚是在卡提斯的推举之下参选总统。然而即便主动辞职,参议院仍旧选择完成总统弹劾程序。最后在6日,巴国参议院以44:0(参议员共45人,1人缺席)通过潘尼亚的弹劾案,让这位前总统丧失终身参议员的资格,以及刑事豁免权。

在弹劾程序通过以后,副总统阿里亚纳宣誓继任总统,潘尼亚也随即被软禁。报导指出,他被控利用总统职权,将数百万美元政府存款存入Ueno;尽管已被告知这家银行有可疑放款及偿付能力问题,他仍隐瞒或淡化该行的财务困境。

另外,潘尼亚位于首都亚松森郊外的豪宅也遭到调查。潘尼亚2024年向该行成功申请2笔贷款,总额约50万美元,用于兴建这栋住宅;潘尼亚每月房贷还款金额高达3万8000美元,相当于他担任总统月薪的6倍。

2026年11月4日,巴拉圭首都亚松森,民众在警察面前抗议政府和 Ueno Bank 。 Ueno Bank因偿付能力危机而被巴拉圭中央银行接管。摄:Jorge Saenz/AP/达志影像

潘尼亚所面临的指控还包含洗钱、资产来源不明(Illicit enrichment)、操弄金融监管机制、挪用退休基金等罪名,但潘尼亚本人否认一切不法的指控。

法新社报导,阿里亚纳上任以后,承诺不会放弃近300万受上野银行收购影响的储户,包括领退休金的人。并陆续在5日开始有条件发放“补偿金额”;然而根据报导,是否能完全返还所有款项,以及资金来源等问题都未能厘清,也引起怀疑。

这场金融危机让数千人走上街头抗议,甚至连巴拉圭的足球也受到影响,因为Grupo Vázquez集团是多支球队乃至于国家队的主要赞助商,该国在阿根廷的分公司也停职30天且不支薪。

巴拉圭居民的反应

巴拉圭居民Lucía(化名)接受《端传媒》访问时表示,虽然自己没有受到这次事件的影响,但巴拉圭社会整体相当惊吓与手足无措。她认为,即便政府正在努力偿还Ueno银行留下的债务,但金额太过庞大,政府难以完全付清。

“潘尼亚与Grupo Vázquez需要出面负责,尤其如果潘尼亚的贪污罪名确定——说实在的,也很难让人相信潘尼亚没有贪污,他的支出是当总统月薪的六倍。”Lucía说。

她也提到,这起事件不只影响帐面上近300万名储户那么简单——还包括失业的银行人员、整个国家的商业活动等。她举例,在她工作的地方,所有的商业合作案、专案计划等已经全部暂停。

更严重的是,Lucía认为人民很难再次建立对政府的信任。这并非巴拉圭第一次有银行倒闭,上一次是在1990年代末期到2000年初。此外,巴拉圭近年来是快速成长的经济体,“外国的投资者如何有信心到巴拉圭投资?政府已经丧失了信用(Credibility),不只是外国资本,还有巴拉圭国民。”

至于会不会影响到2028总统选举,她认为会,也希望会。“巴拉圭人也要想一想,我们已经被The Partido Colorado(红党)执政太久,但他们却不断贪污,包含卡提斯、以及潘尼亚。”

2026年1月2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瑞士达沃斯举行的第56届世界经济论坛期间,与巴拉圭总统彭尼亚在加萨和平宪章签署仪式上握手。摄:Harun Ozalp/Anadolu via Getty Images

政治动荡成地缘政治焦点。

根据《金融时报》报导,潘尼亚是川普的坚定盟友之一。2024年,时任参议员的鲁比奥曾经公开赞赏巴拉圭是南美洲的“榜样”。川普也在上任之后,取消了前任总统拜登(Joe Biden)对巴拉圭前总统卡提斯所实施的制裁。制裁原因包括妨碍跨国犯罪调查、侵蚀民主制度、与真主党有往来等。美国政府拒绝卡提斯与其子女入境,也冻结他在美国的资金与财产。

CNN报导指出,潘尼亚有许多施政措施都与川普保持一致,尤其在移民与安全问题的层面。潘尼亚曾透过国防和区域协调的协议与川普政府建立了牢固的关系,例如允许将来自美国的寻求庇护者转移到巴拉圭的“安全第三国”协议。

美国“第三国遣返”计划曝光:2.5万移民被送往何处、又遭遇什么?
巴黎非营利新闻组织报导,特朗普第二届政府快速扩大的“第三国遣返”网络,如何将至少2.5万移民送往原籍国以外的国家。遣送程序多有缺失,也可能违反国际法“不遣返原则”特朗普政府已与35个国家促成此类协议,至少投入4.1亿美元。

美国与中国近年来在南美洲有激烈的外交竞争,已有多家研究机构包含Brookings Institution、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CFR)的研究表明,中国在南美洲的经济影响力已经超过美国,选择与中国保持距离的巴拉圭,有其政治意义与独特性。

专注于研究美洲地缘政治的非营利组织Global Americans执行长Diego Area分析指出,近期美巴关系大多依赖川普与潘尼亚的私人关系,巴拉圭政府也可以借此表明双边关系并非仅有政治层面,而是在反贪腐层面上进行主动的合作,包括主动提供Ueno银行案件的资讯。

巴拉圭政治顾问Sebastian Acha则认为,这起事件让卡提斯重新在红党掌权,与美国维持关系的大方向会维持不变,但仍需观察是否变成红党的政治清洗,以及2028总统大选前内部权力纷争。而值得赞许的是,巴拉圭在24小时内让总统下台,完成和平的权力交接,并未有军事干预,这让巴拉圭的盟友打消一定程度的疑虑。

巴拉圭与台湾

台湾与巴拉圭于1957年建交至今,双方互设大使馆。巴拉圭的长期执政党立场亲台,潘尼亚本人在2023年当选后,3年内已经访台3次,最近一次是2026年5月。台湾也与巴拉圭有许多合作计划,并采购农牧产品,根据外交部资料,台湾目前是巴拉圭牛肉出口的第二大贸易伙伴、猪肉外销的第一大采购国。

2026年5月8日,巴拉圭总统彭尼亚到访台湾,与台湾总统赖清德一起出席欢迎仪式。摄:Ann Wang/Reuters/达志影像

然而,在台湾与中国的外交竞争下,邦交国每到选举时,外交是否应该转向中国都会成为讨论焦点之一。2023年,潘尼亚的竞争对手、反对派候选人 Efraín Alegre就数度在接受媒体访问时,主张要重新检视与台湾的关系,并考虑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原因是巴国的农牧业无法进入中国市场。

中国对于巴拉圭国会议员的拉拢手段也从未停歇,路透社3月的调查指出,自2023年底以来,至少有19名巴拉圭国会议员、5名记者,以及一名具有总统参选意向的反对派政治人物访问中国,且2025年访问活动明显增加,并且执政党与在野党都有人士参与。

对于巴拉圭政权交接后的后续情形,台湾外交部发言人萧光伟回应,巴国政情发展不会影响两国邦谊及相关合作推动,新任总统阿里亚纳坚定支持台湾,在担任副总统与众议院议长期间,多次公开重申台湾是巴拉圭重要战略盟友。

阿里亚纳原订于11月24日访问台湾,萧光伟也说明,因情势关系,阿里亚纳就任总统,在此情况下会优先处理国政,后续会择适当时机,再邀请他来台。

萧光伟也说明,台湾在当地的援助计划与业务往来的合作经费并未受到Ueno银行倒闭影响,业务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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