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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和无法离开的,两个麻风康复妇女的围城

哪里才是她们的归处?

想走和无法离开的,两个麻风康复妇女的围城
2022年6月,窗台的鸳鸯窗帘。摄影:洪梦霞
【编按】:“女人没有国家?”是端传媒的专栏,名字源于伍尔芙的一句话“As a woman I have no country”,但我们保留了一个问号,希望能从问号出发,与你探讨女性和国家的关系,聆听离散中的女性故事和女性经验。我是编辑符雨欣。

这次的故事,是我在一个小展览上意外遇到的,当时我看到一幅巨大的拓印著各种花、叶的亚麻布料,还有流水一样的年岁的歌。我通过策展人冰煌找到了作者梦霞,听到了各种惊心动魄的故事,这里两位妇女的围城,是梦霞十年田野中的两则。

我们重点聊了一个问题:在疾病的“平等”表象下,麻疯病院中的女性经历著哪些多一重的苦难或枷锁,而她们又如何讲述自己充满韧性的故事?

过去十年,梦霞走访了广东和云南地区超过二十个麻风康复院村,遇到许多上世代、上两个世代的妇女。自从1957年中国大陆实施了麻风隔离政策,她们大多在远离家庭的麻风院中生活了几十年之久。她们的故事听起来很相似,又很不一样。其中有两位妇女像是一组镜像,她们回答了不同的问题:“为什么不得不进麻风院?”“为什么做了那么多努力,仍然无法走出这个麻风院?”

她们也像是在问一个所有的女性共同的问题:“哪里才是我的家?”

这也是我为本专栏编辑的最后一篇文章,但关于离散和家的问题,还可以一直问下去。希望过去这三年,这个专栏和形形色色的女性故事曾带来一些启发和勇气,我常常被那些韧性打动,也希望这些韧性会伴随大家,让我们自己成为她们的延伸。

第一次见到湘玉是在2016年的夏天,我和两位伙伴一起去汕头,探访一个山头上的麻风村。下了高铁后,找不着具体的位置,问镇上的小卖部,店主很惊讶的语气说道:

“你们要去泰哥寮(麻风村),去那里干什么?那里是不能去的啊。”

一个在这里开车很多年的外地司机大哥,同意带我们去这座山。车子穿过几个村落,上下几个坡,路过一座座白色的坟墓。司机大哥人很热情,反复叮嘱:可能不安全,有什么事给他打电话。

面前是一排十几间平房。大日头底下,几个村民从屋子里钻出来,脸上的神情都有些不知所措。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医院从1958年建院以来,极少有人前来探访。得知我们要在这里的空房子住上几天后,一个伯伯用勾着的手指努力把我的行李箱搬上山坡,有的人转身,回屋拿来盐和榨菜。

在这排房子的末尾,三个妇女的房间加了一圈外扩的围墙,像是在一个小院子里。我们就在这里见到了湘玉——白发齐耳,常常不知不觉就低下了头,看向地板或者自己的手。她说话的声音很小,直到我们按潮汕地区对年长女性的寻常称呼,叫了她一声:“阿姆。”

“你们不可以叫我‘阿姆’,我没有结婚,要叫我‘阿姐’或者‘阿姑’。”

我和伙伴诧异对视:一个八十岁的婆婆,让我们叫她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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