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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前的印尼大屠杀,与一场当地妇女运动的消亡

1965年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印尼妇女运动的转变如此惊人?

六十年前的印尼大屠杀,与一场当地妇女运动的消亡
1955年10月,印尼东爪哇马迪温举行的Gerwani大会。图:网上图片

在来自印尼的重金属、硬核朋克和迷幻摇滚之间,某天,我突然听见一首空灵的、来自奶奶们的歌。尽管歌声的回响显然是录音棚制作,但声音深处却好像从渺远的地方而来。2024年初,我在印尼旅行时,偶遇了一名声音艺术家,这些音乐便来自他与我分享的音乐厂牌网站。借助翻译软件,我才知道,我听到的这些年长女性们的歌,大多是在狱中所作:

原来有这样一个合唱团,成员由1965年印尼大屠杀而被拘留的人和她们的家人组成。我顺藤摸瓜,不料想一场妇女运动的消亡史向我展开。

印尼大屠杀距今已有60年。60年前的9月30日,印尼爆发军事政变,陆军战略后备部队司令苏哈托以“平叛”为名发动反共大清洗,造成至少50万人死亡[1]。此后,他逐步取代开国总统苏卡诺,掌握国家权力,并自1967年起,开启了32年的独裁统治。

彼时的印尼原有著世界第三大的共产党组织,也是亚洲最早、东南亚最庞大的左翼力量,但罕为人知的是,女性其实在当时有著极大的变革角色:格瓦尼(Gerwani),当时印尼规模最大、组织最严密的妇女组织,与印尼共产党(PKI)联系紧密,有百万名成员,成员们积极投身婚姻法、反殖民、劳工权利等多领域。

今天,印尼军人政治呈抬头趋势,共产主义仍是社会禁忌。长期以来,这场屠杀被放在冷战地缘政治框架下理解。但其实,它曾被一个妖魔化女性的谎言所催化。

“九三〇事件”后,军方控制媒体,称在政变当晚,格瓦尼的成员绑架六名陆军将领和一名中尉,对其进行性酷刑——她们赤身裸体,跳著淫秽的舞,唱著劳作的歌,割下将军们的生殖器,挖出他们的眼睛。苏哈托掌权后,这一叙事被拍成电影,强制在学校等公共场合放映。在这样的宣传中,印共导致女性成为不忠的妻子和不称职的母亲,违背了国家意识形态“潘查希拉”[2]和宗教价值观。印共因此成为人人恐惧的意识形态,而格瓦尼也自此被彻底取缔。

格瓦尼创建于1950年,前身是“印度尼西亚自觉妇女运动”(Gerwis),因捍卫妇女和工人权利而国际闻名。同年,荷兰人类学者萨斯基亚·维林加(Saskia E. Wieringa)出生。1977年,投身于国际妇女运动的维林加,来到中爪哇的蜡染(Batik)工厂,进行妇女劳工运动研究。却在进入印尼后,发现当地现存的妇女团体只进行烹饪和服装秀等劳动,并且许多人告诉她格瓦尼的成员都是妓女。

维林加冒著政治风险,对此开始进行研究。八十年代中后期,她被印尼政府列入黑名单,12年内被禁止入境。与此同时,印尼第一批大清洗之后的女性主义团体涌现。她们翻译维林加的文章,作为地下培训材料,得以了解本国妇女运动的历史。

维林加目前是阿姆斯特丹大学社会与行为科学学院的荣誉教授,长期致力于推动多国大学的性别研究学科建设。她数十年深耕印尼1965—1966年大屠杀和妇女运动研究,此外,她的足迹遍布日本、南非等国,聚焦于性别关系、性政治(sexual politics)以及跨文化的同性爱欲连结等课题。她曾任“国际人民法庭1965”(Internatinal People's Tribual 1965)的主席,并著有《印度尼西亚的性政治》、《亚洲的异性恋规范、激情美学与符号颠覆》、《印尼妇女运动的毁灭》等多部书籍。

端传媒邀请她来做这次访谈,正视这段隐秘的、被扭曲的,曾蕴涵变革力量的女性历史。

以下为对谈节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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