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在周记写新闻业困境和AI威胁,读者都会给我们满满的情绪价值,令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PUA读者(啊如果困境不是真的倒好,可惜可惜)。但至少,我和读者应该是双向奔赴的。有读者特意写信来:“谢谢婉容写下这么萧瑟又积极的文字,又丧又温暖。”有读者在周记下面留言说,看完我的文字,内心又温暖又有点酸酸麻麻。
我其实知道为甚么:是因为我太有用。在你气得关掉视窗前先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在极端诚实地面对现实残酷之余,我也习惯了所有事情都要升华,都要给一个希望,都要keep calm and carry on。想像我们在一片漆黑里沿著路轨前行,路的尽头隐现微弱的一线光。我就算明知那不是出路,而是一列高速往我们开来,将要把我们大卸八块的火车,都不会说:“啊死定了。”我会平静地拉著同伴的手说:“我们要死了。但终结之不可避免,我们难道还不知道吗?但我和你能结伴走到这里,真好。在黑暗里坚守著希望,那就是生而为人的意义。”
这是很多人喜欢总编周记的原因,我知道。困境这回事,不管你是不是貌美如花IQ 180,活著就会遇到,我能想像读者在过完磨人的一周后来看周记,其实就是想要一点点希望和安慰。但我在写完上一篇周记后很怀疑:我有那么乐观吗?可能还真的没有。经营华文深度媒体,不是一个“难”字就讲得完:曾经能够引流的社媒早就开始打压新闻内容的传播,AI 生产的垃圾内容占据网络空间,读者专注力在资讯爆炸环境下大幅缩短,而且世道如此崩坏,知道了好像也没用,下班后还不如看Netflix或蒙头大睡。
我们真的没有太多乐观的理由。但为甚么我硬要制造一个升华的grand finale?为甚么不能承认黑暗可能永无止境,而其实我也偶有迷失?为甚么我总是急著当指路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