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7月21日,桑兰在纽约第四届友好运动会上进行赛前训练时发生严重事故,造成颈椎骨折,胸部以下高位截瘫。摄:Jamie Squire/Al via GETTY](https://d32kak7w9u5ewj.cloudfront.net/media/49d72704cdb943c2914ee031247edd07.jpg?imageView2/1/w/1080/h/720/format/jpg)
17年来,桑兰多次被媒体推到舆论中心,接受人们的质疑和评论。这次也是一样,站在她对面的是中国官方最权威媒体的网站——新华网。
1998年7月21日,桑兰在美国纽约举行的第四届友好运动会(Goodwill Games)中,于跳马赛前训练时发生意外,造成颈椎骨折,胸部以下高位截瘫,一度成为世界媒体关注的焦点。
桑兰此后多次向媒体描述,罗马尼亚教练贝鲁(Octavian Belu)临时撤走了第三层垫子(运动员在训练时一般需铺上第三层垫子,正式比赛时则撤走),对正在高速奔跑准备起跳的桑兰造成干扰,以致发生意外。
据报导,当时在现场的美国体操队教练卡特(Jack Carter)想拍摄下桑兰的动作,以供美国运动员借鉴,恰巧记录下这起意外的全过程。然而,卡特由于不想让令人不适的画面传播,并出于对桑兰的保护,只在2000年给美国医学专家桑兹(William Sands)教授一份拷贝,除此以外并没有提供给任何个人或媒体。
而桑兹索要录像是为了研究桑兰受伤的深层原因,以免其他运动员重蹈覆辙。卡特也要求桑兹不得泄漏整段录像。
桑兹教授今年2月10日将他的研究结果发布在学术网站的个人博客页面上,他观察到桑兰双脚接触弹跳踏板比平时靠前了20厘米,踩到弹性更强的区域,造成空中动作变形;并展示了9幅从卡特教练拍摄视频中的截图来分析原因。这份报告也成为新华网此次质疑桑兰摔伤真相的主要依据,尽管通过学术搜索引擎 Google Scholar 无法找到该报告曾在任何学术期刊发表过的记录。
11月26日,新华网发表了一篇题为《“撤垫子”指控没有根据——桑兰摔伤真相调查》的未署名文章。其中写道,“桑兹教授在他的分析文章中说:‘因此,这名运动员(桑兰)可能把自己的起跑点向前移动了大约20厘米,她的步伐可能跨得过大了,踏跳板可能被放错地方了(应该再靠近跳马20厘米),或者上述因素掺杂在一起了。’在这里,桑兹教授给出了4种推测,但是没有给出确定的结论。”
然而从报告原文可知,新华网引述的这“4种推测”出现在报告分析之前于开头部分提出的所有可能性假设,而非经过分析研究得出的“推测”;此外,桑兹教授也给出了“确定的结论”,在报告末尾的“结论”(Conclusion)部分,他明确提出跳板放置过远是导致意外发生的问题根源,但这一结论在新华网的报导中并未提及。
对此案例的研究表明,跳板的错误放置及其对有效起跳造成的干扰是导致这次悲剧性伤害的问题根源。根据我的推测,我相信大量证据表明跳板的放置确实有错误。跳板放在距离跳马五英呎的位置实在有点远。
新华网的相关报导还称,罗马尼亚体操教练贝鲁是无辜的,主要依据包括两方面。
其一,美国体操协会为所有参赛选手都购买了重大意外保险,文章认为既然保险公司认定事件属于“意外事故”,同意支付高额赔偿金,便能够排除“管理疏失”、“蓄意破坏”等保险公司可以“免责”的情况。
但桑兰11月28日晚通过长微博发布保单照片进行驳斥,指出条款中“‘事故’或‘意外’的定义,是指不可预见的,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自己“因不可预见的因素而导致伤害事故或者意外,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发生的,这个保险随之生效”,并指责新华网的报导“完全没有一点调查精神”。
其二,新华网文章通过桑兹教授展示的7张截图中贝鲁的位置,提出“从桑兰踩上踏板的一刻到她摔在垫子上这段时间里,贝鲁并不是在落地区,更没有撤垫子。”然而,在桑兰此前的多次表述中,她一直声称“撤垫子”的行为发生在踩上踏板之前。
桑兰则在当晚发布的另一条长微博中用同样的图片标出了“应该是那块垫子”的位置,但没有给出贝鲁有撤垫子行为的进一步证据。
由于该录像并未公开,且主要是为拍摄桑兰的动作,因此并不清楚是否拍摄到了贝鲁可能进行撤垫子动作的区域。
据桑兰称,她曾于2011年透过律师向卡特教练询问过录像的事情,“得到他的回复是时间太久,找不到了”。但在11月27日,桑兰又称卡特在当天让她“亲自去拿”。对于是否将亲赴美国获取证据,桑兰称“目前还在与家人协商”,但同时表示已准备好再次联系卡特,“为了我的名誉,也要去努力一下”。
新华网对桑兰发难并非首次。在2011至2012年间,桑兰曾因保险纠纷(其中涉及运动会的主办方、组织者、保险公司,及桑兰受伤后在美国的监护人刘国生、谢晓虹夫妇)以及与律师海明互诉对方诽谤等复杂矛盾深陷多起诉讼,新华网的李大玖和曲北林两名记者就曾数次撰文批评桑兰。
桑兰在27日晚发布的微博和长微博中提出新华网此次报导“没有采访任何一方”,指责“泼脏水也不应该忘记职业精神”,质问李大玖记者与自己的监护人被告刘国生“是什么样的关系?”并贴出据称是新华网“新闻内部供稿系统”的截图,上面显示这篇未署名报导的作者栏中填的是“曲北林”。
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我是不是在撒谎!
据《新京报》27日报导,桑兰的丈夫黄健也表示已经与律师协商,希望各自提交证据,通过法律手段解决问题。黄健曾是职业击剑运动员,两人于2013年举办婚礼,并于2014年喜得一子。
11月29日中午,桑兰在微博上贴出了儿子玩耍时的照片,并写了一段微博:“世界上美好的多于阴暗的,每个人都应努力让自己活在快乐当中。这份幸福,可以和大家分享。‘人生就像一次航行,总会遇到风浪,但是当你战胜它时,人一定会发现美好是多么珍贵和来之不易!’”
声音
我真的搞不懂新华社李大玖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和被告是什么样的关系?难道她只热心于我告了我的监护人而热心地“铲除”我这个被你们称为不齿的人么?记者、公器、新闻人是这样带有偏见的吗?
新华网记者将借第三人嘴里说出来的“弥天大谎”、“欺骗”、“撒谎”堆叠在一起。众多其他媒体在转载这篇文章时改用了一个杀伤力极大的标题,指责桑兰“撒谎17年”。桑兰事故的真相值得记者们继续去探究。但是它需要是一个未经选择的、完整的、没有纰漏的真相。
我不知道桑兰所说的是否都是实情,因为有待调查;但我清楚地看到新华网这篇报导在引述桑兹教授报告时做了手脚,文章中的遣词造句也处处有蓄意误导之嫌,这让我感到非常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