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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作家珍妮·艾彭碧:东德崩解后的失语,如何书写消失的国度

“当时确实有围墙耸立;但与此同时,我们也拥有属于自己的生命。”

专访作家珍妮·艾彭碧:东德崩解后的失语,如何书写消失的国度
德国作家珍妮·艾彭碧(Jenny Erpenbeck)。摄:林振东/端传媒
笔者按:出生于东德的小说家珍妮·艾彭碧(Jenny Erpenbeck)是近年欧洲最受人注目的作家之一。她的小说《Kairos》(台译《此时此刻》,简体版译《凯罗斯》)摘下了2024年的国际布克奖(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成为该奖项历史上首部折桂的德语小说。这份殊荣由她与曾重译卡夫卡的资深译者兼诗人 Michael Hofmann 共同分享。今年9月,艾彭碧展开了她的亚洲之行,并将最后一站定在香港。

艾彭碧记得,自己第一次闻到香奈儿五号(Chanel No. 5)的气味,是在柏林围墙倒下之后。

东柏林街头长年弥漫著的,本是那股混合著老旧庭院与燃烧褐煤的干燥煤灰味;却在一夕之间,被涌入东柏林的西方旅客身上那浓烈的气味所掩盖——那是一种东德人未曾拥有过的气味。不仅是高昂的香水味,还有随之而来的肢体姿态。西方人下车关门时,伴随著那种“我付了钱,这一切是我应得”的姿态,强势地覆盖了东柏林原本在物资匮乏中所维持的平静与谦逊。

比起柏林围墙倒塌的画面,艾彭碧对这种气味与姿态的记忆要深刻得多。毕竟在创造历史的那个深夜,她正躺在床上熟睡,并未亲身见证那场狂欢。对她而言,这场感官入侵,不仅是气味的殖民,更是东德人身份被抹除的开端。

每当提起德意志民主共和国(GDR),目光总离不开监听与压迫,生活在铁幕下的人总有一份身份档案。艾彭碧也不例外,但她却对自己的档案感到失望。在散文集《Not a Novel》中,她曾提到一个名叫约翰(John)的男孩默默追求她,寄过写满歌词与画作的信。然而多年后当她真正去查阅档案时,却发现国家安全部竟将这段纯粹举动巨细靡遗地记录下来,行踪与琐事根本不是什么机密,甚至被荒谬地解读为情报活动。然而,正是这种无处不在的监控制度,如同幽灵般盘踞在后东德人的心里。

德国作家珍妮·艾彭碧(Jenny Erpenbeck)。摄:林振东/端传媒

这个早在30多年前便已在地图上消失的国家,始终如幽灵般盘踞在后东德人的心里。无论小说还是散文,她的文字总是一再回到这个已经不存在的国度。她笔下反复描摹的,是那些被取消了的公共空间,以及在历史巨轮下被轻易抹除的日常面貌。尽管亲身见证了历史的终结,并在文坛耕耘了近30年,她直到2021年才交出了第一部完全以东德为背景的长篇小说《Kair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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