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前線

美國新梅杜莎雕像是支持女性捍衛權益,還是再次性別定型性罪行受害者?

有女權團體批評,此雕像的外型是徹頭徹尾的「男性凝視」,不但沒有呼應#MeToo運動更造成反效果,你如何看?


豎立於美國紐約市曼哈頓刑事法院對面的Collect Pond Park的梅杜莎雕象。 攝:Michael M. Santiago/Getty Images
豎立於美國紐約市曼哈頓刑事法院對面的Collect Pond Park的梅杜莎雕象。 攝:Michael M. Santiago/Getty Images

你對於「蛇髮女妖」梅杜莎有甚麼認知?你了解她在神話故事中的遭遇嗎?

新版梅杜莎雕像的創作者認為,此像將重新演繹她被污名化的形象,並視為抵抗父權制度的象徵,你如何看?

有女權團體批評,此雕像的外型是徹頭徹尾的「男性凝視」,不但沒有呼應#MeToo運動,更造成反效果,你如何看?

希臘神話故事一直為人所津津樂道,故事裡眾神與人類一樣擁有著七情六慾,其關係更錯綜複雜。在美國紐約的曼哈頓刑事法院對面的 Collect Pond Park,去年起放置著神話中「蛇髮魔女」梅杜莎的雕像。不同的是,雕像呈現了一個與眾不同的梅杜莎:這次她不是頭顱被砍掉的那個人,而是赤身拿著英雄柏修斯的頭驢,凝視著面前的法院。

神話故事中,梅杜莎本在智慧女神雅典娜的神殿工作,一直循規蹈矩。可是她出眾的容貌就為她招來影響一生的禍端。雅典娜的二伯—— 海神波塞冬在神殿作客時,一眼看上了國色天香的梅杜莎,後在神殿中強暴了她。事後雅典娜震怒,最終將波塞冬的罪責全怪罪於梅杜莎上,指她沒有守護自己的貞操。

作為被發洩性慾的受害者,梅杜莎不僅沒有取回公道,甚至還被雅典娜指責,指是梅杜莎的秀髮勾引了海神。於是,梅杜莎變成一個長著滿頭蛇髮的女妖;任何男人只要直視她,都會被石化。

後來英雄柏修斯決定要「為民除害」,他在眾神送上各種武器加持下,以盾牌中梅杜莎的倒影作戰,迴避直視她的必要而成功砍掉其頭顱。他在歸途上把梅杜莎的頭顱高舉起來,當成戰利品炫耀。此舉動成為了流傳千古的梅杜莎雕像。

如今,與傳統截然相反地、赤身拿著柏修斯頭顱的《美杜莎與珀爾修斯的頭》(Medusa With the Head of Perseus) 雕像,為阿根廷雕塑家 Luciano Garbati 所創作。他在接受 Artnet News 的訪問時,指創作的過程受到梅杜莎的遭遇所啟發,希望用現代社會思維重新構建梅杜莎的形象。

就此,在法院對面的梅杜莎,不再是在義大利佛羅倫斯領主廣場中的知名16世紀雕像「柏修斯高舉梅杜莎頭顱」中醜陋的梅杜莎;而是她一手拿著柏修斯的頭顱,堅定地直視前方的法院的形象。

Garbati 又在 Instagram 發文,指期望透過梅杜莎形象的重塑,除了為其平反「女妖」的污名,更聲援 #MeToo 運動,支持女性捍衛自己的權益,不被權威和加害者所控制和脅迫,勇敢站出來為自己發聲。此雕像所象徵的亦是在司法制度、法院下的平等精神,強調法院是爭取公義的地方。

來自各方的評擊

可是這個雕像卻引來來自各方,包括保守派乃至是女權團體的強烈批評。

LEFT VOICE 一則評論指出,這個雕塑最顯然易見的問題是,梅杜莎的外型是徹頭徹尾的男性凝視(Male Gaze)。由一個男性去講述女性被性暴力的故事,這種「男寫女」本身就已經潛在既有的偏見。而且梅杜莎赤裸裸地站在公園,又擁有姣好的容貌,論者反問這難道不是另一個層面上的性別定型和女性身體想像的霸權嗎?

其亦認為,這個雕像只是從另一個角度去印證,只有女性、特別是像梅杜莎這樣容貌姣好的女性是性罪行的受害者;而假定了男性和 LGBTQ 人士就不會是成為被害人。因此,這個雕像仍是囿於二元觀念,是父權為核心的舊時代象徵。作為支援性別平等的現代創作,其大可不必還原梅杜莎那傾國傾城的外貌,甚至可以將雕像的性癥移除。

ARTnews 引述女權運動支持者 Wagatwe Wanjuki 的意見,指若作者意在點出女性對抗性暴力問題,為何梅杜莎拿著的是柏修斯的頭顱,而不是真正強暴她的波塞冬、亦不是「暴君」式審訊她的雅典娜呢?

Wanjuki 亦指,創作者雖稱作品為聲援 #MeToo 運動,但卻不了解 #MeToo 運動的真正意義。這個運動的宗旨是在於讓所有性別身份、種族及社會階級的人都能敢於為了自己而發聲,從而鼓勵和團結更多人關注和表達意見。這並不是只爭取個別性別在個別情況下的權益,或者只是鼓勵同一個性別的人團結起來攻擊另一個性別的單向思維。所以這個現代版的梅杜莎未有跳出傳統二元框架,對性別平等的理解亦有不足。

公共藝術的意義

現代版的梅杜莎雖因來許多的爭議,但正正因社會上各式各樣的解讀和評論,成功讓更多人關注性別議題和參與到公眾討論。

紐約攝影師 Bek Andersen 作為發現梅杜莎雕塑,並將照片上載而引發廣泛討論的人,表示對於公眾的關注感到高興。Andersen 接受 New Tork Post 的採訪時,這個佇立在法院前面的雕像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一種女性對抗不公和性罪行的象徵,這是雕像最大的創作意義。他希望民眾在經過或進出法院時,看到這個雕像能感受到人權的解放,以及人人都有平等的發聲權力和政治參與。

Quartz Media 引述雕像作者 Luciano Garbati 對作品受到廣泛關注的回應。Garbati 指自己對此感到驚喜。而最令他感動的是,他收到許多的網友的留言,指因為他這個作品而重新認識了梅杜莎這個人物,亦對梅杜莎的印象改觀。Garbati 非常感謝這些回應,認為創作的意念能夠被觀看者所接收,這件事本身就是作品的意義。

你如何看以改寫神話人物的形象為主題,用自身作品參與公共討論的方式?

文:端傳媒實習記者廖曉怡

國際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