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因素

貧富懸殊和勞工惡劣待遇下,大陸青年推「躺平即正義」,是逃避現實還是解決問題?

「躺平主義」提倡不工作、不消費,減低生活壓力,有網友形容「韭菜」終於不被收割,你認同嗎?


2020年4月08日上海,市民戴著眼罩睡在邊路。 攝:Yves Dean/Getty Images
2020年4月08日上海,市民戴著眼罩睡在邊路。 攝:Yves Dean/Getty Images

「躺平主義」提倡不工作、不消費,減低生活壓力,有網友形容「韭菜」終於不被收割,你認同嗎?

清華大學副教授批評奉行「躺平主義」的青年「對不起父母」和「努力工作的納稅人」,你如何看?

因為男性醒覺,拒絕不合理的婚姻制度,所以只有女性才會反對「躺平主義」?你如何看網民把主義應用到兩性關係的論述中?

5月26日,一名自稱「躺平大師」的網友在百度貼吧發布了一則《躺平即是正義》的文章,短短二百多字,卻掀起網絡世界的熱烈討論:

「兩年多沒有工作了,都在玩,沒覺得哪裡不對,壓力主要來自身邊人互相對比后尋找的定位和長輩的傳統觀念,它們會無時無刻在你身邊出現,你每次看見的新聞熱搜也都是明星戀愛、懷孕之類的『生育周邊』,就像某些『看不見的生物』在製造一種思維強壓給你,人大可不必如此。我可以像第歐根尼(Diogenes)只睡在自己的木桶裏曬太陽,也可以像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住在山洞裏思考『邏各斯』,既然這片土地從沒真實存在高舉人主體性的思潮,那我可以自己製造給自己,躺平就是我的智者運動,只有躺平,人才是萬物的尺度。」

文中,作者自陳已經失業兩年,但不找工作,亦不感壓力,指出社會對青年施予的壓力,例如收入、婚姻等,是一種強加在青年身上的傳統思維。他又批評這個社會從來沒有重視人的主體性(subjectivity),即是不容許人理性、有力、自主地掌握自己的命運,因此他提倡「躺平」哲學,減去物慾,拒絕攀比和消費,專注在自己的生活上。

文章出現短短四天,便引來多方迴響,即使百度貼吧將文章刪去,但網民已瘋狂轉貼文章,迴響之熱烈,更引起中國官方媒體的回應。《南方日報》發表一篇文章,標題為「躺平可恥,哪來的正義感」,前半部分含蓄地承認大陸青年面對前所未有的困境,例如樓價高企、工作忙碌,不反對青年以自我調侃來宣洩壓力,不過將「躺平主義」和近來網絡興起的「喪文化」扣連,指出「喪文化」即是對生活沒有欲求、無所事事、拒絕上進的狀態,大力批判。

後半段強調 陸市場仍有大好機會,青年仍努力上進,自我實現,而「躺平主義」絕對是「毒雞湯」。更有清華大學副教授在5月28日撰文批評奉行「躺平主義」的青年「對不起父母」和「億萬個努力工作的納稅人」。文章擠進微博熱搜的前十名,引來網民一面倒的批評,認為他「站著說話不腰疼」。

「躺平主義」背後,中國青年的困境

中國大陸高速發展,種種社會問題隨之而來,當中,青年成為首當其衝的一群。企業的工作制度多為「996」,意思是由朝九晚九,一星期內工作六天。有網民形容這種生活是毫無希望的循環:「六時多起床擠公交地鐵,靠咖啡提神處理千篇一律的工作,和同事毫無意思地撕逼,加班後難打車,只能騎自行車回家,妝也沒卸,倒頭就睡。」青年一方面希望擠進大企業,例如騰訊、美團、網易、拼多多,實現社會上流,另一方面對這類生活極度厭倦。

加上勞工保障嚴重不足,大企業員工的平均年齡介乎30歲,年青人拼命打拼,承受打工壓力。今年年頭,一名23歲的拼多多員工張霏,因工作過勞而在路上猝死,引發年輕一群極大的不安和批評,認為企業把年輕員工「用完即棄」。

「喪文化」因而盛行,年輕網民力捧擁有一張冷漠、懶洋洋臉孔和「厭世」表現的俄羅斯模特兒伊萬諾夫(Vladislav Ivanov)。另一方面,有清華大學學生利用大學的網絡平台開設了「摸魚學導論」,教導同學如何在工作中渾水摸魚,總結「摸魚」經驗,開發「摸魚軟件」,例如使用 Excel 看表格小說、狀態欄炒股。

而「躺平學」進一步提倡青年拒絕進入勞動市場。有網民自嘲:「韭菜都躺平了,還怎麼收割?」更有香港網民將「躺平運動」形容為對抗資本主義剝削的非暴力不合作運動,指「韭菜終於覺醒」、「大家一起不生,看看還有甚麼人給你(政府)管」。

但有香港網民認為「躺平主義」無法真正對抗政府的作為,指出除非所有「打工仔」齊心合作,要不然,當出現額外獎勵來鼓勵消費和工作,這場「躺平」運動便會失敗,亦有中國網民認為「躺平運動」未成氣候。

戀愛、婚姻成年輕人巨大壓力

「躺平主義」亦帶出兩性關係的矛盾。中國大陸自自媒體興起,微博、抖音等媒體均有網紅紛紛炫富,「有車、有樓」成為主流的擇偶標準,年輕男性卻無法通過工作上流,亦不滿社會認為男性應該肩負起戀愛中、婚姻後的各種消費、彩禮,主張不戀愛,不生育。

有網民諷刺:「男人一旦躺平,女人就沒有彩禮了」、「最近反對躺平的全是女性在網上聲討,說男的沒有上進心、懶惰,我不知道人家怎麼欠你了?」然而,也有網民反駁,指現在男女皆需要努力工作,女性也需要肩負起養家糊口的責任。

你如何看待最近熱議的「躺平主義」?

文:端傳媒實習記者林詩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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