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因素

中國救助組織揭「寵物盲盒」殘酷本質,買賣雙方應為生命負上何種責任?

被貨物壓死、缺糧水餓死,還要面對買家不滿後遺棄的風險,你如何看寵物盲盒對生命的看待?


 攝:Felipe Rodriguez/VWPics/Universal Images Group via Getty Images
攝:Felipe Rodriguez/VWPics/Universal Images Group via Getty Images

極低價格作招倈的網購寵物盲盒產業是如何做起來?政府部門和快遞公司有何管控漏洞?

被貨物壓死、缺糧水餓死,還要面對買家不滿後遺棄的風險,你如何看寵物盲盒對生命的看待?

是為了獵奇、刺激還是好奇,購買者出於何種心態?寵物產業內的牠們是商品還是生命?

近來,中國大陸流行「盲盒」潮——將一系列公仔、化妝品、文具等裝在盒子裏,消費者購買時不知道自己抽中哪款,以博弈心理和驚喜感為賣點。

然而,盲盒產業陸續發展到了寵物行業,有多個電商平台以極低價格出售寵物盲盒,聲稱還有機會買到名種貓狗。收到訂單後,商家用普通快遞寄送活體小動物,但許多買家收到開箱時已經是動物屍體。

深夜,快遞站點,裝進盒子的生命

5月3日深夜,微博@成都愛之家動物救助中心發布數條微博,記錄了當晚志願者在中通快遞點救助「盲盒」小動物的全過程。微博影片中,大型貨櫃車中整整齊齊地堆疊着十多層盒子,盒內傳出此起彼伏的貓狗哀鳴。救助中心負責人陳玉蓮告訴央視新聞記者,車內共有156隻貓狗,貨倉為全封閉。

現場相片可以看出,運輸貓狗的包裝為帶孔塑料盒,盒外套着普通快遞編織袋,用層層膠帶包裹,救助人士需要將每個包裝剪開一個透氣口。儘管裝載小動物的盒子本身有透氣孔,但層層堆疊的擺放和外層快遞包裝仍讓牠們難以呼吸新鮮空氣。有些包裝內甚至一盒擠着3隻小狗,牠們的身體互相擠壓,幾乎沒有縫隙。事件引發微博網友強烈譴責,救助微博最高達到單條4.4萬次轉發,#寵物盲盒# 話題進入微博熱搜。

有參與救援的志願者,快遞運送的小動物最少一天前就會被斷水斷食,因為商家和快遞公司想避免動物中途排洩。從此次救助中拍攝到的影片可見,快遞盒內未見給小動物配備食物和水。而之前有網友收集整理的買家評論相片,則見小狗在運輸途中只獲一塊變質饅頭的情景,到買家開箱時只見到小狗屍體和饅頭。

長途車程,不透氣的包裝,缺少食物和水,許多小動物走不完這一程。志願者說,每天在快遞站點有幾十隻被退回的動物屍體。從愛之家救助中心拍攝的影片中,商家向志願者聲稱「我的貨源是通過市場裏去收」,其後有志願者透露,貓狗的來源是成都三聯花鳥市場。

華西都市報記者於5月8號前往成都三聯花鳥市場,市場目前仍在經營,有商販推銷幾十元人民幣一隻的小貓小狗。記者調查發現,該市場的寵物來源主要是個人養殖、商販從鄉下收購、狗場提供的貨源和主人棄養轉交售賣。

中通快遞在事發後做出了暫停涉事快遞點攬收業務及相關負責人停職的處理。5月8日,成都市郵政管理局對中通快遞涉事網點和四川省管理中心分別處以3萬元及5萬元罰款。

電商平台網購寵物:被退貨的生命

大約半年前,中國大陸已經開始流行寵物盲盒。除了貓狗,也有賣家出售烏龜、蜥蜴、倉鼠等寵物。網友截圖中,賣家使用網絡流行的哥基、金毛、布偶貓等寵物照片做商品主圖,在商品描述中寫明「玩得起再下單」、「不接受拒收、退換」等。賣家聲稱,盲盒中不會有土狗(唐狗)、病狗,甚至還可以低價買到品種貓狗。

然而,買家評論區卻是失望滿滿。有買家表示貨不對版,收到的不是品種狗而是小土狗。更嚴重的情況是收到生病的小動物,沒幾天就死了。對此,有賣家表示「死了可以補發」。

在視頻網站嗶哩嗶哩上,有網友用 Vlog 記錄了自己收養一隻被退貨的網購小狗的故事。小狗當時被裝在快遞紙箱裏,賣家電話無法接通,而買家聲稱自己已經要求退貨,不會接收小狗。一個不肯退貨,一個不願簽收,小狗只能在快遞站做一個無人認領的包裹;最後,網友收養了這隻被退貨的小狗。

這位網友沒有說明被退貨的小狗是否為盲盒商品,但這隻小狗的命運反映出網購寵物的一大風險:不負責棄養。雖然任何渠道的購買都可能以棄養收尾,不能親眼見到實物的網購棄養風險更大。

開到不喜歡的玩具、文具等盲盒,最多是浪費金錢,物品可以出售二手或直接閒置,甚至丟棄。但對於開到對品種、年齡等不滿意的寵物,買家遺棄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而且盲盒寵物價格相比正規渠道購買低很多,更讓棄養成為了一個成本較低的選項。

活體快遞的法律和衛生問題

中國目前的《禁止寄遞物品管理規定》將野生動物及其製品納入禁止寄送物品列表,但暫未禁止快遞運送其他動物活體。2020年3月19日,國家郵政局發布通知,要求規範活體動物寄遞,嚴厲打擊非法寄遞野生動物及其製品,通知並未禁止寄遞野生動物之外的活體動物。

1990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郵政法實施細則》第33條列舉了一系列禁止寄遞物品,包括反動報刊、爆炸性危險物品、容易腐爛的物品、妨礙公共衛生的物品和各種活的動物等。細則後文規定「前款物品,符合郵電部特准交寄規定並確保安全的,可以收寄」。

記者以個人身份向快遞員提出想寄送小動物,走訪多家快遞公司均遭拒絕,稱「公司不讓」。有網店店主和快遞負責人向記者透露,網店和快遞公司通常有合作,提前確認雙方條件,如不能寄野生動物、準時送達、不保證存活等。

有律師向媒體說明,目前中國對野生動物之外的動物活體屬於限制寄遞,需要遵守動物防疫法的相關規定申報檢疫等。正常情況下,飼養貓狗需要在出生約兩個月時注射疫苗,完成疫苗接種之前避免出門接觸其他動物,否則很容易感染嚴重疾病,如貓瘟、犬瘟、細小病毒等,治療費用可達幾千甚至過萬元。

不過,寵物盲盒價格低廉,價格甚至低於疫苗費用,故寵物未接種疫苗就被寄送發貨的機率很大。從成都救助現場的照片看,小動物擠在密閉空間,極易交叉傳染。途中如果有動物死亡,屍體就成了微生物繁衍的溫床,對其他動物更加危險,也可能將疾病傳染給買家或快遞員。

當寵物形成產業,被買賣的動物是可以運送、退還、補發的商品,還是鮮活的生命?

文:端傳媒實習記者王瑜婕

中國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