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因素

江蘇學生因作文未傳遞正能量受批評墜樓亡,你如何看教育謀求的「正能量」?

從「鍾美美」到繆可馨,大行其道的「正能量」究竟是什麽能量? 到底是誰在掌握定義「正能量」的權力?


2017年9月27日上海,學生們在學校的體育課期間在操場上奔跑。 攝:Chandan Khanna/AFP via Getty Images
2017年9月27日上海,學生們在學校的體育課期間在操場上奔跑。 攝:Chandan Khanna/AFP via Getty Images

繆可馨作文被老師多次、刪改批評後墜樓身亡,你曾經經歷過老師的語言肢體暴力嗎?

從「鍾美美」到繆可馨,大行其道的「正能量」究竟是什麽能量? 到底是誰在掌握定義「正能量」的權力?

墜樓事件後,同班家長在微信群裏為老師點讚的行為引熱議,你認為這是家長在教育制度權力不平等關係下的「求生欲」?還是事不關己無法共情?

6月4日下午,江蘇省常州市金壇區河濱小學的五年級學生繆可馨在作文課後,從四樓一躍而下,墜樓身亡。官方聯合調查小組12日回應稱,「他們共走訪45名學生及3名老師,未發現當天課堂中存在辱罵、毆打學生情況。」但據學生家屬發文表示,事件的導火線疑是老師對繆可馨一篇作文充滿「負能量」的批評。

繆可馨的作文為一則《三打白骨精》的讀後感。從網絡上流出的圖片可看,該老師對繆可馨的作文作出多處刪改,而當中繆可馨在文中最後寫到:「不要被表面的樣子,虛情假意僞善的一面所蒙騙。在如今的社會裏,有人表面看著善良,可內心卻是陰暗的。他們會利用各種各樣的卑鄙手段和陰謀詭計,來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這段感想後被老師專門畫出來,並批注「傳遞正能量」。

在墜樓事件發生後,該班級的其他多位家長在倡議下,紛紛在班級群裏給涉事老師點讚,並表示老師「沒有錯」。至晚上,才有家長指出點讚不合時宜,想對繆可馨的家人說聲「節哀順變」。

事件再掀老師教育方式質疑

在繆可馨墜樓事件發生一星期後,社交媒體上掀起對老師教育方式的廣泛討論。

有匿名網友向繆可馨母親透露,當日「袁老師批評她寫得不好,全是負能量,批評了一節課,然後罰她再寫2篇作文」,還打了她一巴掌。知乎上,一則《誰逼死了繆可馨》帖文吸引了1.5萬讀者讚好,多名網友也相繼有帖文留言,對老師的做法表示批評。

有網友認為「老師改的許多地方過於嚴苛」,對於一個五年級的小學生,不應當按照成年人的標準來看待​處理。也有人指出老師的做法如同八股文一樣,「滿口積極向上」,但做的是「扼殺文化、扼殺想法、扼殺創意的事」。 然而不久前,黑龍江一名13歲男孩鍾宇升在社交網絡上以「鍾美美」的形象拍攝各種「模仿老師」短片,受到網友熱捧。不過「鍾美美」其後把所有短片下架,有傳言指其被教育部門約談。雖然當地教育局其後澄清,但表示希望學校正面引導學生,拍一些「正能量」的作品。

當時已有網友對「鍾美美」的短片表示支持,稱想起了自己學生時期的老師,仿佛是「回到童年噩夢」,看著「讓人瑟瑟發抖」。另有老師在微博上表示,認為「鍾美美」不在過分醜化老師,而自己更從「鍾美美」的模仿中「時刻提醒自己:不要活成自己討厭的樣子」。

家長老師的權力結構

另外事後,家長在群裏給語文老師的「排隊」點讚,也讓許多網友感到不理解和憤怒。

一位網友反問點讚的家長:「難道對於這樣的老師還在教自己的孩子也沒有半點擔憂嗎?涉及到自己孩子的時候,難道還能用『她跳樓是她太脆弱』這種邏輯來自我安慰?」另有人分析,這些家長認為事件一個「意外」,無關自己孩子的安危,維護家長群裏的「一團和氣」才是當務之急。

有論者則認為「家長群」把家庭嵌入學校教育體系的制度設計,不光是把教育孩子的責任部分轉嫁家庭,也是在加劇家長與校方的權力不對等。在這樣的設計下,學生變成老師手裏的「人質」,通過接龍點讚的站隊老師的方式,是為了免得自己小孩在以後也被老師暴力對待。

繞不開的「正能量」

從「鍾美美」到繆可馨,除了「老師」成為事件的核心外,「正能量」更是一個教育上繞不開的的話題。

「鍾美美」模仿老師,當地教育局叮囑學校正面引導學生,拍一些正能量的作品,「比如,多宣傳一下疫情期間的好人好事,或者是老師正能量的一些事情」;繆可馨在文中寫下「有些人表面善良,內心邪惡」的感想,被老師批注要「傳遞正能量」。

究竟「正能量」從何而來?「正能量」到底是什麼「能量」?

「正能量」最早可追溯於日本作者江本勝2004年出版的心靈雞湯書《水知道答案》。在其中,他將「愛和感謝」歸納為「正能量」,將「傷心、憤怒、灰心」等情緒歸納為「負能量」。這套偽科學理論被山木培訓總裁,也是2010年因強姦罪被判4年有期徒刑的宋山木借用,並應用到控制員工的話術裏:宋山木在意圖強姦女員工會使用「你現在充滿了負能量,我要幫你處理一下」類似話術。

2012年,「正能量」被當時的中共政治局常委王岐山提出,他指「中美關係增加正能量,就是為中美相互尊重、互利共贏的合作伙伴關係增加正能量。」同年,習近平在會見美國前總統卡特時也說,「中美雙方要不畏艱難,勇於創新,積累正能量。」

《中國青年報》於2012年4月發布「隨手傳播正能量」文章,指出今天論壇、博客、微博和社交型網站不該只是網民爆料「維權」、揭露社會假惡醜的「出氣口」,同時完全可以成爲當代中國人同舟共濟、相濡以沫的平台;建議人們要「隨手傳播正能量,我們的社會我們的善」。

2013年8月10日,由時任網信辦主任魯煒在北京主持的「網絡名人社會責任論壇」,隨後「人民網」發表短消息《網絡名人共識共守「七條底線」》「網絡名人應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傳播正能量。」

在此之後「正能量」越來越多地成為一個政治詞彙,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國夢等等倡導的政治理念掛鉤,也越來越多地成為各人「自我審查」的藉口。

就繆可馨事件,「正能量」的價值再度被提到眾人話題上討論。有論者指出繆可馨的可貴就在於,小小年紀就勇敢地在作文中告訴大家:「不要被表面的樣子、虛情假意偽善的一面所矇騙。」

「『正能量』的前提是實事求是,即說真話;否則,就不能叫「正能量」。無論對大人,還是對孩子,說真話,是最大的『正能量』!」

從「鍾美美」到繆可馨,大行其道的「正能量」究竟是什麽? 你又會如何定義「正能量」?

文:端傳媒實習記者樂佳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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