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因素

中國高校自主招生退出歷史舞台,「強基計劃」能否挽救招生亂象?

85%的高權重令高考成績成為2020高校招生「強基計劃」的入場券,這是否預示高考「唯分數論」的「復辟」?


河南一間高中的學生在畢業典禮的操場上高舉「2019年全國高考」的成功標語。 攝:Wang Xiangyang/Visual China Group via Getty Images
河南一間高中的學生在畢業典禮的操場上高舉「2019年全國高考」的成功標語。 攝:Wang Xiangyang/Visual China Group via Getty Images

從活動空間緊縮到獲明令被叫停,高校自主招生「犯了誰」?

85%的高權重令高考成績成為2020高校招生「強基計劃」的入場券,這是否預示高考「唯分數論」的「復辟」?

基於統一高考的「強基計劃」能否確保「制度公平」與「有效選才」雙管齊下?

1月13日,中國教育部印發「關於在部分高校開展基礎學科招生改革試點工作的意見」,提出「自2020年起,在部分高校開展基礎學科招生改革試點(也稱強基計劃)」,同時宣布「不再組織開展高校自主招生工作」。

根據上述新政,「強基計劃」將取代高校自主招生,成為現行高考錄取政策的重要補充。文件提出,新一輪高考改革中,參加「強基計劃」的考生需「參加統一高考和高校考核」,高校則按比例將「考生高考成績、高校綜合考核結果及綜合素質評價情況」合算成為考生的「綜合成績」。值得注意的是,高考成績所佔比例不得低於85%,相較自主招生以競賽證書、創新成果及學術論文等作為錄取標準,高考成績在「強基計劃」中發揮的槓桿作用尤其明顯。

中國大陸高校自主招生自2003年啟動試點,相較高考統一考核,以分數、排名為評價標準的傳統選拔模式,自主招生更為靈活——考生提交背景材料,參與學校自主命題的筆試及面試,高校則以這一連串流程綜合觀察考生素質。2019年,中國大陸共有90所高校獲准開展自主招生,其中77所面向全國招生。北京大學官網及自主招生在線提供的數據顯示,2019年,北京大學約錄取2972名本科生,其中通過自主招生途徑入選人數約為742人,佔比四分之一,領跑全國,其餘高校也將自主招生作為重要攬才方式。雖未經全面推行,但高校自招在破解唯分數論,拓寬選才渠道方面取得進展。

新政策「強基計劃」有非常清晰的招生定位,「主要選拔有志於服務國家重大戰略需求且綜合素質優秀或基礎學科拔尖的學生」,同時極關注基礎學科的支撐作用,「重點在數學、物理、化學、生物及歷史、哲學、古文字學等相關專業安排招生」,未來培養模式也將趨向小班化、導師制。目前,「強基計劃」首輪僅在36所雙一流高校小範圍試點,較之此前90所高校擁有自主招生權,新政起步相對保守。

「強基計劃」能否更有效地選才,引發考生、家長及社會關注,而教育部重磅文件一經推出,討論的焦點卻更多集中在「自主招生就此隱退」上。「教育部將取消高校自招」這一說法,其實在民間早有傳言。去年初各大高校密集發布自招簡章之時,史上最嚴自招政策即已激起多方討論——報名門檻提高(數理化等五大學科競賽獲得省級一等獎學生方可報名自主招生),自招專業減少,最高優惠分值以20分封頂。

高校自主招生工作起步期,不乏許多「大幅降分吸引天賦學子」的新聞。2008年,內地頂尖學府清華大學曾「豪擲」60分,破格錄取彼時走紅網絡,卻毫無任何學科競賽背景的少女作家蔣方舟,令如今諸多考生及家長紛紛高喊「錯過好時候」,以清華為代表的各大高校在攬才的道路上的確走得更加小心而拘謹。

同樣是去年初,網絡上出現一張高招改革方案的模糊圖片,稱全國高校將取消自主招生及「三位一體」綜合評價方式,並統一實行高考成績佔比80%、高校測試20%的「82模式」,教育部門未予以明確否認,被外界解讀為一次「投石問路」之舉。

近年來,自招政策不斷收緊,直至第17年徹底畫上句號,或與頻出的「自招醜聞」有所關聯。

2013年,中國人民大學原招生就業處處長蔡榮生被控利用職務便利給予招生優惠,助十一歲「富二代」通過自招渠道上人大,致使人大獲罰,暫緩後一年自主招生;2018年,鄭州高中生蘇某質疑高考答題卡被調包,後被網友查出蘇某以抄襲論文通過北師大自招初審,牽扯出蘇某母校鄭州一中及其它九個省市高中名校學生以抄襲論文獲得自招資格內幕,引發社會對高校自招不信任加劇。

此外,因自招興起的升學產業鏈對制度公平發起了極大挑戰。配合高校要求,某些升學機構相應推出美化簡歷、專利買賣、論文代寫等業務,市面上各種山寨競賽也層出不窮,令自招材料中的加分項大有「可操作性」。中國教育部高校學生司負責人在本次重磅改革答記者問中也提到,「近年來,自主招生也面臨一些新挑戰和新問題,包括招生學科過於寬泛、重點不集中、招生與培養銜接不夠、個別高校考核評價不夠科學規範、個別考生提供不真實的學科特長材料等,必須通過進一步深化改革,着力加以解決。」

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熊丙奇對此次高招大動作評論稱,「自主招生再按之前模式運作,前景是黯淡的。只有基於統一高考,推進高校的自主招生改革才是出路。」

文:端傳媒實習記者王婕

中國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