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因素

《紐約客》指北美留學生日報編造故事,傳統新聞倫理是否適用於中國自媒體?

「新聞」和「內容」,哪一種更能準確定義北美留學生日報的貼文?


2019年8月19日,美國雜誌《紐約客》刊登針對《北美留學生日報》的報導。 攝:Greg Baker/AFP/Getty Images
2019年8月19日,美國雜誌《紐約客》刊登針對《北美留學生日報》的報導。 攝:Greg Baker/AFP/Getty Images

《紐約客》報導北美留學生日報,指其編造故事,傳統新聞倫理規範是否適用於自媒體世界?

當新聞與內容之間不再有界線,我們該如何區分虛假與真實?

「新聞」和「內容」,哪一種更能準確定義北美留學生日報的貼文?

8月19日,《紐約客》發表長篇特稿,報導以海外中國留學生為主要讀者群體、擁有百萬訂閱量的自媒體——「北美留學生日報」的內部運作狀況、過往「爆款」文章的誕生過程及其編輯和主要作者的採編運營理念。文章標題為《這份讓在美中國留學生獲取新聞的「後真相」出版物 (The “Post-Truth” Publication Where Chinese Students in America Get Their News)》。

文章指出,北美留學生日報熱衷使用聳動的標題、誇張的敘事語言,甚至編造故事、引用不實資訊源來吸引讀者;並且在中國大陸輿論環境收緊的情況下進行嚴格的內容自我審查:規避敏感詞、不使用中國國家領導人的照片、主動扮演軟性宣傳工具(soft propaganda)的角色,成功迎合了海外中國留學生的媒體消費口味,從而贏得了龐大的讀者數、投資商的青睞甚至是來自中國官方的背書。

北美留學生日報的創始人、CEO兼總編輯林果宇在面對文章作者的提問:「『新聞』和『內容』,哪一種更能準確定義留學生日報的貼文( if it was more accurate to call College Daily’s posts “journalism” or “content”)」時表示,二者沒有區別(“What’s the difference?”)。他曾在微信朋友圈裏說「我犯過最大的錯誤就是把希望寄託在那些堅持新聞理想的人身上(“the worst mistake I ever made was to pin hopes on people who hold onto journalism ideals”)」。在訪問中,他曾多次將自己與英國前首相文翠珊(Theresa May)和馬丁·路德·金相比較。

針對《紐約客》的文章,北美留學生日報的微信公眾號在昨天(21日)發布了一篇題為《西方如何歪曲報導中國?你能從紐約客對留學生日報的報導找到答案》的文章作為回應。文中,留學生日報指責《紐約客》對其的報導是「斷章取義」、「歪曲事實」,記者的採訪「別有用心」,「是一個陷阱」。

北美留學生日報指《紐約客》的採訪於今年二月進行,卻選擇在半年後香港反送中運動爆發、中國留學生在海外自發進行愛國行為的時刻發表,「這時機,也掐的太好了點。」

北美留學生日報的編輯Hehe(Deng He)曾在《紐約客》的採訪中承認,他所撰寫的《我給敘利亞的朋友看除夕中國放鞭炮的視頻,他哭了...》——這篇獲得了人民日報、環球時報、新華社和共青團中央轉載的爆款文章——是他在總編林果宇的要求下編造出來的, 並表示這就像在「收取讀者的智商稅(“It’s like charging them an intelligence tax”)」。

不過在北美留學生日報的回應中,Hehe表示《紐約客》沒有完整呈現他在訪問中傳達的觀點。Hehe說,他在採訪中向記者介紹了他寫作爆款文章的經驗心得,並表示日報非常在意文章的真實性,會仔細核對每一個信息源,在寫作過程中「我們會用大量的時間去參考文獻、考證新聞的真實度、做reference。這也佔據了我們採訪90%的時間」。Hehe對這些內容沒有出現在文章中感到「很失望」。

不過,北美留學生日報在回應中放出的一張與《紐約客》文章作者的聊天記錄截圖顯示,在文章發表之前,《紐約客》作者Han Zhang曾主動聯繫日報,希望日報可以與《紐約客》的事實核查員(factchecker)共同核實一些細節。

回應同時指出,這名自稱為《紐約客》編輯的Han Zhang,曾供職於中國財經類日報《21世紀經濟報道》,在2016年21世紀報系的黨委副書記、總經理劉健東在廣州墜樓身亡之後,她便離職前來美國並迅速取得綠卡。北美留學生日報稱它們的消息來源為「一位自稱瞭解這位編輯的朋友」,但隨即又在下文中表示「當然我們不是移民局,以上資訊已經無從核證了」,並呼籲瞭解真實情況的讀者在後台留言,為日報提供更多證據。

《紐約客》報導作者Han Zhang今日在個人推特(@ohanzhang)上轉發了一條的推特,內容指出北美留學生日報將她錯誤地指認為另一位與她姓名拼音相同的記者。目前,北美留學生日報已在其回應文章的評論區中,將一條澄清此事實錯誤的評論置頂。

今年七月,北美留學生日報曾以一篇標題為《重磅!劉強東案149頁警方檔案公佈:激吻、裸睡、鴛鴦浴、發生關係…》的推送文章,報導明尼蘇達警方於7月24日公布的劉強東案調查報告。文章迅速獲得10萬加的閱讀量,並獲新浪科技等媒體轉載。標題的誤導性用詞和文中對劉強東個人陳述的選擇性報導隨後招致了多方批評,北美留學生日報在微信公眾號就此文章向讀者致歉,其公號也一度因為「涉及低俗、性暗示或色情資訊」而被限制關注及跳轉主頁。目前該篇文章已被刪除。

北美留學生日報由林果宇在2014年創立,隸屬於北京伊瑟嘉科技有限公司,目前在北京和紐約設有辦公室。日報成立初期主要向海外留學生和有意向出國留學的中國學生提供學習和生活資訊;2016年美國大選之後逐步轉型,以民族主義視角報導中國新聞、以吸引眼球的小報風格報導中國留學生的海外生活和對美國及其名人世界故事的關注成為其主要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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