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因素

成都校園餐發霉風波,在各執一詞與真相不斷「反轉」裏,你怎麼看?

近3年內,被媒體報導的大陸學校食堂食材問題事件共37起,食品安全問題的頻發,癥結究竟在哪裡?


成都七中實驗學校的家長們在學校門外維權,與警察對峙。 網上圖片
成都七中實驗學校的家長們在學校門外維權,與警察對峙。 網上圖片

被授予「示範性標準化學生食堂」的校園食堂被家長揭發其使用發黴、腐爛的食物給學生食用,政府及有關部門檢驗報告則僅粉條表面有可見黴斑,你怎麼看?

該事件先後經歷家長稱政府找「假家長」參加新聞發布會、官方闢謠並稱3位家長涉嫌擺拍造假並被刑事拘留等數次消息露出,爭議不斷,對此你怎麼看?

近3年內,被媒體報導的大陸學校食堂食材問題事件共37起,食品安全問題的頻發,癥結究竟在哪裏?

3月12日起,四川省成都市第七中學實驗學校的食堂,被家長揭發使用發黴、腐爛的食物給學生食用,並有36名學生自述腹瀉、便血癥狀,引起全國廣泛關注。該事件先後經歷家長爆料、家長稱政府找「假家長」參加新聞發布會、官方闢謠並稱3位家長涉嫌擺拍造假並被刑事拘留,各種版本在網絡中流傳,爭議不斷。

事件起源於該校家長發現長期在校園食堂就餐的孩子們出現便秘、胃疼等症狀,12日起開始拍照食堂變質食材,並放到網絡爆料。目前,成都市市場監管局檢測結果稱,除粉條表面有可見黴斑而不合格外,其餘抽樣食品指標均合格。另一方面,該校校長被解除職務,校董事會宣布重組。這一結果及相關處理被網民質疑矛盾。

成都七中是四川省最好的高中學校之一,在中國大陸範圍內亦較有名聲,而成都市第七中學實驗學校則為七中冠名授權的實驗學校,其食堂曾被政府授予「四川省示範性標準化學生食堂」榮譽稱號。

四川成都校園食堂事件時間線梳理

  • 2019年3月12日:事發

成都七中實驗學校多位家長反映孩子就讀的學校小食堂有過期、發黴變質、有添加劑的食品,並表示長期吃食堂的孩子們出現便秘、口腔潰瘍、胃疼等症狀。

當日晚間,多名家長出現在食堂倉庫,拍照、進出凍庫、撕開包裝,持續一夜,百餘名學生家長堵在了食堂庫房的門口,阻止有人企圖將這些東西轉移出去。

  • 2019年3月13日:家長視頻爆料及校方回應處理

早8時許,仍陸續有家長前往學校,將部分食堂食品圖片發布於網絡。多名家長在微博上發帖,表示自家孩子就讀的成都七中實驗學校小學部食堂,疑似使用過期變質的食物進行加工。有學生家長在微博上發布相關帖文稱,有孩子出現了長期拉肚子、便血等症狀。在家長們提供的圖片及發布的視頻中,食堂後廚齷齪不堪,肉餅、牛肚等食材出現肉眼可見的發黴現象。在一段視頻中,家長們指該校食堂使用的土豆、姜等食材也出現了變質的情況。此外,家長們在食堂中發現大量添加劑以及速凍食品。

以下視頻或會引起不適

幾段視頻在網絡不斷傳播,視頻中多位家長雙眼發紅,蹲在路邊用礦泉水清洗眼睛,「警察向討說法的家長噴辣椒水了!」在此過程中,學生家長們情緒激動,雙方陷入僵持。3月13日凌晨,成都市有關方面開始介入,安撫家長情緒,啟動調查工作,開始依法依規處理此事。

上午,討要說法的家長聚集在學校,上午11時20分左右,一百多位家長來到校門外的光華大道聚集,現場民警使用了警用催淚噴射器以驅散人群。

當日,校方就此發布聲明及處理方案稱,學校已停止讓第三方外包公司供餐,並將食品原料封存送檢;政府審批後啟用新供應商;公司及學校的食堂相關責任人已接受區公安分局的停職調査。

證券時報13日發布報導稱,涉事的成都七中實驗學校隸屬成都冠城集團,這是該集團下屬教育產業項目的龍頭。成都七中實驗學校於2003年正式開辦,曾由冠城集團成立高達投資,負責學校的具體運營,而成都七中則投入品牌和師資、管理。實際上,這種合作關係就是大眾俗稱的「名校辦民校」。

  • 2019年3月14日:當地政府回應稱,學生未發現與食源性疾病有關的異常指標

成都市温江區人民政府新聞辦公室官方微博@金温江 14日發布消息稱:「成都七中實驗學校36名自述身體不適的學生接受檢查診斷,結合流行病學調查,未發現與食源性疾病有關的異常指標。」

此外,官方微博@成都發布 稱,網絡平台上「成都七中實驗學校學生出現嚴重身體健康問題」、「成都七中實驗學校將找送貨師傅頂包」、「有家長維權跳樓身亡」、「成都七中實驗學校維權家長下跪」等均屬謠言,有的視頻為篡改以前的民眾維權視頻,與成都七中實驗學校家長維權無關。

  • 2019年3月15日:當地市場監管局發布第一批檢測結果通報指樣品符合食品安全標準

成都市市場監管局15日開始對成都七中實驗學校食材展開溯源調查,並對網絡流傳圖片中的相關食材進行檢測。其發布的第一批檢測結果通報表示,對牛排、肉餅(肉夾饃)、鹹蛋黃、蛋撻皮、火腿腸等取樣19批次,所取樣品均在保質期內。而檢驗報告顯示,所測樣品所檢項目均符合食品安全標準要求。

這一通報結果引起部分網友質疑。有網友認為,此事件的焦點為「食物發黴」,而這批檢測報告中的鉛和添加劑等檢測項目均為無關檢測,為何不給腐爛的食物做微生物和致病菌的檢測。

成都市市場監督管理局食品安全總監蒲旭峰在接受紅星新聞採訪時回應表示,生食食品、生鮮食材在國家標準裏並沒有要求微生物指標,因而第一批檢測的樣品不需要做微生物檢測。而需要做微生物檢測的部分,則有一個培養週期,因此第一批結果無指標標識。

然而,據當日財新網(http://companies.caixin.com/2019-03-15/101393121.html),早在2014年,四川省就出台了義務教育階段的學校食堂應由學校自主經營,統一管理,不得對外承包的規定。但該校食堂在2017年底還是由學校自主經營的,2018年則外包給了第三方。食堂由冠城集團外包出去,承包方為四川德羽後勤管理服務有限公司。德羽後勤服務於成都七中、廣元中學、成都樹德中學等四川省內20餘所學校,覆蓋10萬名學生。據其招生簡章介紹,成都七中實驗學校由冠城集團出資興辦、公立名校成都七中(本部)領辦。

另外,據一位家長介紹,該校更多地只是借用「七中」的品牌效應,實際上並沒有七中本部的老師來授課,日常教學依然是學校自己的老師負責,這種辦學模式還受到當地教育局支持。

  • 2019年3月16日:「假家長」參與新聞發布會事件

從13日上午至16日20時,事發學校已有929名學生在6間三甲級醫院體檢和就診,其中體檢有852人,就診則有77人。在77名就診學生中,有3名學生住院,其中1名14歲中學生因急性闌尾炎住院手術治療,即將出院;1名8歲小學生因自訴腹痛入院,臨床檢驗無異常,預計今日出院;1名11歲小學生診斷為腸系膜淋巴結炎(Brenneman syndrome),經治療恢復良好,即將出院。另有1名7歲小學生因急性腸胃炎留院觀察輸液,17小時後已離院。其餘學生均無明顯異常。

當日一條關於「成都七中實驗校正在開新聞發布會,參會家長都是假家長」的消息在網絡大量傳播。據蘋果新聞報導,家長們表示,政府找來「10幾車的假家長」,讓他們在新聞發布會上露面,真的家長則被大批警員重重包圍,禁止他們公開維權;同時,當局已掌握維權家長的姓名、電話、地址等,有自稱「社區工作人員」的人直接闖到其家中,要「了解訴求」;另外,政府在學校的外圍部署30多部警車,警員將家長們重重包圍,附近的手機發射站亦關閉,禁止他們維權。

然而據成都市温江區人民政府新聞辦公室官方微博@金温江 消息表示,當日成都七中實驗校並未召開新聞發布會,「真家長被擋門外」也被指為不實消息。

  • 2019年3月17日:3位家長因涉嫌擺拍偽造被捕,同時校董事會宣布重組

上午,成都舉行「成都七中實驗學校食堂管理問題聯合調查組新聞發布會」。成都市市場監管局局長賀欣介紹,學校食堂由四川德羽後勤服務公司負責,供貨渠道正常。12日當天已封存學校食堂食材庫,對食堂封存的18批次食材進行取樣檢測。結果顯示,僅粉條表面有可見黴斑,檢驗不合格,其餘抽樣食品指標均合格。另有3批次樣品沙門氏菌未有初步結果。學校負責人將網傳肉夾饃等黴變圖片與學校食材庫圖片對比,稱肉夾饃表面白色部分為餅皮渣和冰晶,不是發黴。

四川日報上午發文稱,經成都市公安局查看監控後,警方初步確定「變色」雞腿,「發黴」毛肚等問題食品均系人為擺拍造假。目前警方已鎖定3名家長嫌疑人,嫌疑人承認自己為製造發黴食品照片,往雞肉或牛肉上撒薑黃粉與紅曲米,3人已因尋性滋事被警方控制。發布會上,温江區區長馬烈紅表示,成都七中實驗學校董事會已解聘江宏的成都七中實驗學校校長職務,和其在成都七中校長助理職務;成都七中副校長毛道生將出任成都七中實驗學校校長,學校董事會將重組。

然而,有網民指出,警方公布的監控視頻為3月12日22時24分,有黑衣男子向推車最上方的冷凍雞腿上撒粉拍照;而有關部門通告中,3月12日下午3點已查封送檢,其中7小時的矛盾令人疑惑。

蘋果日報報導,家長提供的一段影片顯示,一名家長期望帶家中生病的孩子去醫院檢查,卻被警察百般阻撓,無法離開。有家長稱給學生體檢的醫院須由校方指定,體檢的項目亦被指定。如是自行體檢的話,醫院方面並不接待,更不可以做超出指定項目的檢查。有想讓孩子轉學的家長聲稱,周邊的幾間私立學校已明確表態不接受七中的轉校生,懷疑政府從中施壓。

當日,當地政府在網絡上展開宣傳攻勢。下午四時左右,@金温江 發布微博標題稱,「笑得真甜!成都七中實驗學校學生返校上課」,載多幅學生笑着到學校上學的照片,並稱從下午起,「七中實驗學校小學部、初中部、高中部都將正常上課」。結果引發網民不滿及質疑,懷疑照片是「擺拍」,不相信當局已經查清、解決事件,更聲言「這幫孩子、家長也是你們的演員」。同時,人民網四川頻道也發文稱,家長不能死守着狹隘的小愛而放棄大愛,更不能為了所謂的小愛而不顧他人觀感甚至危及合法權益。網友評論道,「小愛就要面對催淚彈了!大愛怎麼愛?」

學校食堂安全問題頻發

學校食堂食材出現過期甚至變質的情況,絕非孤例。據NGOCN搜索公開報導發現,在近3年內,被媒體報導的食堂食材問題事件共有37起,當中有32起為食材或調味品出現變質過期問題。其中,由家長曝光的多達14起,學生曝光的則有3起,而政府通報的有15起。另外,當中僅有5起確認屬食堂承包方責任。可以看出校園餐問題關鍵不在於是否進行外包。

搜狐數字之道也曾統計過,在2016至2018年媒體報導的10起影響較大且有調查報告的學生用餐安全事故中,有4起涉事企業存在資質不符的情況。

當前中國學生用餐安全管理與監督依據的是2018年5月1日由教育部、國家食藥監管總局、國家衞計委聯合出台《學校集中用餐食品安全管理規定》,2018年9月9月國務院要求各地開展學校食品安全隱患大排查。規定剛落地,督查剛結束,學生用餐卻接連爆出問題。據《學校集中用餐食品安全管理規定(徵求意見稿)》所規定,學生餐的監管體系當中,學校作為學生食品安全的主體責任人,為學生供餐的食堂和配送單位均由學校進行選擇和日常監督,既「學校自己督查自己」。其他相關部門在安全問題發生前,多數不直接參與監管和日常檢查。

文:端傳媒實習記者朱雯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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