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 端 × 華爾街日報

伊朗是如何繞開制裁利用跨國銀行保經濟的?

文件顯示,一些國際金融機構為受制裁的伊朗公司處理交易,使德黑蘭方面能夠抵擋美國的施壓。


2022年5月13日,伊朗首都德黑蘭,Bank Melli Iran在國際石油天然氣展的攤位。 攝:Morteza Nikoubazl/NurPhoto via Getty Images
2022年5月13日,伊朗首都德黑蘭,Bank Melli Iran在國際石油天然氣展的攤位。 攝:Morteza Nikoubazl/NurPhoto via Getty Images

本文原刊於《華爾街日報》,端傳媒獲授權轉載。目前,《華爾街日報》中文版全部內容僅向付費會員開放,我們強烈推薦您購買/升級成為「端傳媒尊享會員」,以低於原價 70% 的價格,暢讀端傳媒和《華爾街日報》全部內容。

一些公司文件顯示,中國、中東和西方的多家銀行已向伊朗受制裁的能源和工業部門提供了銀行服務。這是德黑蘭方面為其陷入困境的經濟引入資本、抵制美國向其核計劃施壓所做努力的一部分。

據西方外交官、情報官員、公司文件和銀行對賬單顯示,通過一個由代理公司、外匯兌換所和中介機構組成的網絡,伊朗持有的銀行賬戶每年總計處理數以百億美元計的交易,而這些交易在美國的制裁下是被禁止的。

據外交官、相關官員以及伊朗高級官員稱,該網絡是由伊朗的政治領導層設計和實施的,他們早在2011年就意識到,伊朗需要建立一個規避制裁的金融體系,以抵禦旨在遏制其核計劃的國際壓力。

《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看到的銀行對賬單和公司文件顯示,滙豐控股有限公司(HSBC Holdings PLC, HSBC, 0005.HK, 簡稱﹕滙豐控股)和渣打集團有限公司(Standard Chartered PLC, 2888.HK, 簡稱﹕渣打集團)在向代表伊朗主要出口商處理被禁交易的公司提供服務的多家機構之列。這兩家銀行的資產規模位居全球銀行業前列。

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為迫使伊朗簽署核安全協議而實施了制裁,禁止跨國銀行為伊朗企業管理賬戶。根據美國和當地法律以及國際反洗錢法規,違反者面臨一系列處罰,包括數十億美元的罰款以及失去進入美元和全球最重要金融市場的機會。這些制裁在一定程度上是為了切斷伊朗與全球儲備貨幣的聯繫,這些儲備貨幣對貿易和穩定經濟至關重要。

然而,通過國際銀行進行的這些交易充當了一個重要的壓力釋放閥角色,能夠幫助伊朗釋放來自美國的金融壓力。這些交易為伊朗推進其核計劃爭取了時間,而與此同時,重啟2015年核協議的談判正在進行中,該協議對伊朗的核發展施加了限制,作為交換,西方解除了對伊朗的經濟制裁。美國前總統特朗普在2018年宣布美國退出2015年核協議,並重新對伊朗實施制裁,希望迫使伊朗接受一項更強硬的協議。在圍繞重啟2015年核協議的談判進行期間,美國現任總統拜登(Joe Biden)保留了對伊制裁。

上周四,拜登政府朝著加緊對伊朗施壓的方向又邁進了一步,對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和中國的幾家公司實施制裁,美國財政部稱這幾家公司是伊朗國有能源巨頭的幌子公司。

根據文件和西方官員的說法,伊朗控制的境外外匯兌換所設立了代理公司併為它們開立了銀行賬戶。通過這些公司及其銀行賬戶,受美國制裁的伊朗公司可以將其石油和其他商品賣給外國買家,從而獲取美元、歐元和其他外幣收入。然後,伊朗進口商用這些資金來購買伊朗所需的物資,以維持經濟的正常運轉。由伊朗央行運營的一家電子清算所負責結算伊朗出口商和進口商之間的這些貨幣交易。

西方情報官員沒有證據證明這些銀行串通一氣為這些受制裁的伊朗交易開綠燈。不過高級銀行合規管理人士表示,在伊朗境外註冊的公司如果秘密地為伊朗公司保留銀行賬戶,就可以逃脫旨在揪住洗錢活動的管制。

在美國和歐盟試圖利用自身經濟實力對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做法施加懲罰之際,伊朗能夠繞開西方對本國金融系統的封鎖,顯示出全球金融制裁的局限性。俄羅斯交通部長薩韋利耶夫(Vitaly Savelyev)在3月底曾表示,俄羅斯想要學習伊朗規避制裁的經驗,因為西方制裁舉措導致俄羅斯缺少零部件,並造成數十架商業飛機停飛。

俄羅斯和伊朗的官媒援引薩韋利耶夫的話報導稱,俄羅斯在借鑑伊朗的經驗。

《華爾街日報》查看了幾十家伊朗代理公司在中國、香港、新加坡、土耳其和阿聯酋的28家外國銀行開設的61個賬戶進行的金融交易,總額達數億美元。西方情報官員說,有證據表明,在全球金融系統中正秘密進行著數百億美元計的類似交易。美國高級官員近月來已多次警告稱,阿聯酋、土耳其、中國等一些國家必須打擊那些受到制裁的伊朗交易,否則它們自身將面臨懲罰。

一家大型跨國銀行的高級合規管理人士表示,伊朗規避制裁的架構體系非常成熟,伊朗有相關的技術、技能和人員,而且背後有國家的支持。

伊朗規避制裁的系統是從2014年最高領袖哈梅內伊(Ali Khamenei)制定的一套政策演變發展而來,旨在幫助伊朗經濟抵禦外國的施壓。

相關做法被冠以「抵抗型經濟」的名目,其關鍵點是建立一個金融系統,使對外貿易和國際金融在受到制裁的情況下仍能夠繼續運轉。

據伊朗高級官員、伊朗政府網站和西方官員的說法,該機制及相關運作機構由伊斯蘭革命衛隊(Islamic Revolutionary Guard Corps)、伊朗央行和其他政府部門負責管理。

伊朗駐聯合國代表團的一名代表駁斥了有關「伊朗實體」從事洗錢活動的指控,但表示,「需要提醒的是,根據國際法,伊朗完全有權打破對其人民的非法和不公正制裁」。

根據《華爾街日報》看到的企業和銀行記錄,滙豐在香港為一家名為Scofield HK Ltd.的公司開立了一個賬戶,該公司於2019年在香港註冊。2020年7月,Scofield同意向一個印度買家出售198噸用於塑膠製造的石化產品,該買家同意向Scofield的滙豐賬戶支付17萬美元。

《華爾街日報》看到的一張幾乎完全相同的發票在同一日期開出,並載有相同的發票號、買方資訊、產品代碼、數量、銷售報價等,該發票將賣方列為Persian Gulf Petrochemical Industry Commercial Company。

美國財政部將總部設在德黑蘭的Persian Gulf Petrochemical稱為伊朗最大的石化公司,並已對該公司實施制裁,理由是後者被控向伊斯蘭革命衛隊的工程集團提供財務支持。據前述西方官員稱,Scofield充當了伊朗公司的代理人,在中國工商銀行(Industrial & Commercial Bank of China Ltd. ,1398.HK)等多家銀行持有賬戶。中國工商銀行沒有回覆記者的置評請求。

與此同時,據西方情報官員的說法和《華爾街日報》看到的銀行文件,就在2021年1月,渣打集團一家香港分行還為兩家為伊朗國家油輪公司(National Iranian Tanker Co.)處理貿易的香港公司保有美元和歐元賬戶。伊朗國家油輪公司是伊朗國家石油公司(National Iranian Oil Co.)的子公司,負責運輸伊朗的石油和其他石油產品。

渣打集團一位發言人表示,該行不能對其客戶或相關關係置評,但致力於遵守最高的合規標準。滙豐一位發言人表示,該行致力於打擊金融犯罪,並遵守所有適用的制裁法律。

據一些文件和西方情報官員的說法,為伊朗公司處理貿易的其他銀行包括,由阿聯酋前總理和杜拜統治者創立的杜拜商業銀行(Commercial Bank of Dubai)以及阿布扎比伊斯蘭銀行(Abu Dhabi Islamic Bank)。

阿布扎比伊斯蘭銀行在一份聲明中稱不就個別客戶發表評論,但表示,該行極其認真地對待所有合規事項,不懈地努力遵守規範,包括在開設任何賬戶之前進行最徹底的檢查。

據知情人士稱,阿布扎比伊斯蘭銀行在2020年底關閉了一個賬戶,持有該賬戶的公司涉嫌為伊朗國家石化公司(National Petrochemical Co.)進行受制裁的貿易。

杜拜商業銀行沒有回應置評請求。

這個由代理公司組成的秘密系統通過伊朗境外的銀行進行被禁的貿易,從而使伊朗經濟能夠保持正常運行。據IMF估計,伊朗今年的對外貿易額將達到創紀錄的2,200億美元,儘管其中大部分貿易受到國際制裁的限制。據現任和前任西方官員稱,這表明銀行的合規系統未能阻止伊朗的大部分活動。

銀行業合規管理人士說,儘管一些銀行對潛在客戶進行篩選,並每月審查超過10億筆交易,但代表伊朗進出口商行事的公司在多個機構設立了眾多賬戶,銀行可能需要六個月到一年的時間來發現和清除相關賬戶,並向執法部門報告這些公司。

美國和當地法律以及國際反洗錢規則要求金融機構審查其客戶和交易,並向美國財政部金融犯罪執法局(Financial Crimes Enforcement Network)等部門報告任何可疑的交易。有關部門主要依靠金融機構來執行反洗錢規則,因為這些機構構成了資金流動的基礎設施。

如果這些機構因員工串謀或審查制度不健全而未能發現和阻止洗錢活動,可能會面臨一系列處罰,包括罰款、失去獲得儲備貨幣的機會、制裁和刑事指控。

美國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上周四表示:「我們大力打擊逃避制裁的行為。」先前,美國財政部對被控為伊朗石油走私活動打掩護的個人和公司實施了制裁。美國方面稱,伊朗出售能源產品和其他出口產品實現的大部分收入被用於資助其國內軍事、武器項目和充當伊朗代理人的外國民兵組織。

布林肯表示:「我們將毫不猶豫地打擊那些向伊斯蘭革命衛隊或真主黨提供關鍵支持、併為其進入國際金融體系提供便利的個人和公司。」

英文原文:How Iran Tapped International Banks to Keep Its Economy Afloat]2

WSJ 端傳媒尊享會員 端 x 華爾街日報 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