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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俄羅斯人在制裁和異見鎮壓之下出逃

面對嚴厲的外部制裁,再加之擔心普丁可能宣布戒嚴並關閉邊境,一些俄羅斯人踏上了逃往異國他鄉之路。


2022年3月13日俄罗斯,圣瓦西里主教座堂附近,一辆警车停在封闭的红场。 圖:AP/達志影像
2022年3月13日俄罗斯,圣瓦西里主教座堂附近,一辆警车停在封闭的红场。 圖:AP/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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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踏上逃亡之路不僅僅是烏克蘭人。一些俄羅斯人也在逃離家園。

一名男子擔心,可能過不了多久就沒法給妻子買到胰島素了,於是他帶著滿滿兩行李箱的藥物,還有兩箱衣服,和妻子一道去德國找女兒。

另一人安葬了自己的母親後也急忙離開了,他正尋求去以色列定居。他說,戰爭宣傳讓他感到窒息。還有一名女子曾在反戰遊行中被拘,獲釋後她迅速收拾好行李,帶著幼子飛往亞美尼亞。

一位上周一入境芬蘭的俄羅斯人說,他乘坐的火車駛過俄羅斯邊境後,身旁的一名乘客高喊,「榮譽屬於烏克蘭!」

面對嚴厲的制裁、愈加嚴重的孤立局面,加之對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不斷升級的高壓統治感到畏懼,成千上萬名俄羅斯人正離開他們的國家。儘管與逃離烏克蘭的兩百萬民眾相比,這一數字顯得微不足道,但這或許只是離境潮的前奏,今後可能會有更多人因為政治自由度降低以及經濟上的困難局面而離開俄羅斯。在如今離開俄羅斯的人群中,有不少是專業人士和富人,此外還有記者、活動人士以及文化界人士。

36歲的茱莉亞·扎哈諾娃(Julia Zakharova)是一家美國公司的員工,周二,她越過俄羅斯邊境、進入芬蘭境內的幾分鐘後說,「我爸爸說,‘走吧快走吧,你們不能被困在這裏。’」她的丈夫來自希臘,是一家科技初創企業的首席執行官。近幾年來,她和丈夫一直乘飛機往返於俄羅斯與希臘之間,但現在他們決定在可預見的未來搬到希臘,原因之一是她已經懷孕七個月了。

「現在這樣的情況,我是不會在俄羅斯生孩子的。」扎哈諾娃說。

最近幾周離開俄羅斯的國民究竟有多少,準確數據無從獲取,而所有離境者是否都會長期待在國外,答案也不清楚。儘管如此,不同國家提供的數據顯示,這一數字已成千上萬。

根據芬蘭邊防衛隊(Finnish Border Guard),今年2月約有4.4萬人越過俄羅斯邊境進入芬蘭,去年2月這一數字約為2.7萬。開往芬蘭的汽車票和火車票均已售罄,芬蘭國有鐵路運營商VR表示,將設法在芬蘭赫爾辛基-俄羅斯聖彼得堡之間增開更多車次。

有些人離開俄羅斯後去了土耳其、格魯吉亞、亞美尼亞等國,這些國家給予俄羅斯人免簽入境待遇,或是放寬了入境要求。

格魯吉亞經濟部長表示,最近數日有2萬至2.5萬名俄羅斯人進入該國。以色列《國土報》(Haaretz)周二援引移民官員尼塔·布裡斯金·佩列格(Neta Briskin-Peleg)的話說,自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來,以色列已向俄羅斯人發放了1,400份移民簽證。

眼下,離開俄羅斯的機會正迅速收窄。俄羅斯實施了報復性領空禁令,限制歐盟、英國、加拿大等國航班進入俄羅斯。由於俄羅斯航空業受到制裁,租借出去的俄羅斯飛機也在海外機場被扣。俄羅斯主要航空公司的國際航班已經停飛,該國載旗航空公司俄羅斯航空(Aeroflot)只保留了飛往白俄羅斯的國際航線,其餘國際航線均已暫停。

一些俄羅斯人擔心,普丁可能很快會宣布戒嚴令,他可以藉此進一步擴大審查範圍,並關閉邊境。普丁在3月5日表示,目前還沒有必要宣布戒嚴令。

俄羅斯發起入侵行動幾天后,聖彼得堡的一名演員兼導演曾在一場反戰示威中被拘。獲釋後,她立刻為自己和五歲的兒子買了去亞美尼亞的機票。

她說,她在機場等了16個小時才等來一架飛機,進了飛機,上面擠滿了俄羅斯家庭。剛到亞美尼亞首都埃裡溫,她就得知,曾有一名警察去了她在聖彼得堡的住址。她對返回俄羅斯感到擔心,但她說,她身上的錢只夠在埃裡溫生活一兩個月。

「我不知道今後該怎麼辦。」她說。

長期以來,普丁都在試圖壓制批評者的聲音,而更大的壓力正在朝異見者湧來,俄羅斯議會上周通過一項法律,對故意散布「虛假」軍事資訊的行為最高可判處15年監禁。

「我們甚至不能將其稱之為戰爭。」伊萬·謝爾蓋耶夫(Evan Sergeyev)說,他正帶著妻子和5歲的兒子前往巴塞羅那,在那裡和朋友住上一段時間,至於要待多久,現在還沒法確定。普丁將入侵烏克蘭稱為一場「特別行動」。

在即時通訊應用Telegram上,俄羅斯人對離境涉及的各種細節互通有無,包括如何獲取簽證、不同地區的新冠檢測要求以及機票資訊。

隨著大批受過良好教育、思想開明的俄羅斯人離開祖國,該國的長期發展受到威脅,而這並不是俄羅斯第一次遭遇人才外流。上世紀70年代,當蘇聯為規模更大的猶太人移民潮打開國門時,眾多科學家、工程師和醫生投向了以色列和西方的懷抱。

普丁入侵烏克蘭促使西方對俄羅斯實施了一連串制裁,對俄羅斯造成了衝擊,一名50多歲的俄羅斯男子眼看著莫斯科貨架上的藥品逐漸消失,心中十分焦急。後來,這位自稱供職於一家美國公司的男子終於找到一家還有胰島素賣的藥店,他把行李箱塞得滿滿的,直到拿不動為止,然後和妻子坐上了開往赫爾辛基的火車,他們打算從那裡飛往德國,和在當地上學的女兒住在一起。

「我們當時想,如果我們錯過了這次機會,可能就太遲了。」他在赫爾辛基機場候機時說。

許多離開俄羅斯的人都屬於長期以來對普丁感到不滿的人群。而在俄羅斯國內,仍有很多人一如既往地支持普丁,部分原因在於近年來俄羅斯國有媒體加大了宣傳力度。普丁認為有必要對烏克蘭政府「去納粹化」,試圖以此為烏克蘭戰爭正名。他謬稱基輔正被美國人支持的一夥新納粹分子控制。

54歲的馬克西姆·庫維欽(Maxim Kuvykin)說,近日他在莫斯科隨處可見字母「Z」——俄羅斯政府將其作為一種愛國標誌,用來在入侵烏克蘭的問題上團結本國民眾。

庫維欽在赫爾辛基機場候機的24個小時裡說,他身邊的人漸漸「被洗腦了」,包括他的母親,母親去世後沒多久,戰爭就爆發了。母親的葬禮結束後,他決定移居以色列,由於他是猶太人,因此持有以色列護照。「我媽媽讀過世界上所有的書,但最後這五年,她經常看電視。那些宣傳起作用了。」庫維欽哭著說。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知道,普丁會失去理智,去攻擊一個鄰國。」他補充說,「現在我逃走了,我不想摻和進來。」

即便他們在歐洲國家安定下來,許多俄羅斯人依然會受到制裁的影響。Visa Inc.和萬事達卡公司(Mastercard Inc.)上周六表示,它們將暫停在俄羅斯的業務,如此一來,它們的信用卡在俄羅斯之外就會變成毫無用處的「廢卡」。Visa和萬事達卡的代表沒有立即回覆記者的置評請求。

然而,最主要的受害者或許都是俄羅斯普通民眾,而非普丁以及在他執政期間積累了大量財富的寡頭。那些俄羅斯民眾一旦離開俄羅斯,資金就斷了。

在芬蘭邊境,一些人保持著反抗者的姿態。55歲的達莎·基裡洛娃(Dasha Kirillova)是一家馬術俱樂部的老闆,她的丈夫在聖彼得堡創辦了一家街頭藝術博物館。她說,她的包裡裝著一疊現金,一到杜拜,她就要把這筆錢轉給烏克蘭藝術家。她去杜拜是為了看她的女兒。不過為了照顧馬匹,她打算很快就回來。

「但如果我們的國家變成北韓那樣,我們肯定會離開。我會把馬帶到高加索去。」基裡洛娃說。

「普丁是個瘋子。」她說,「我覺得最可怕的是,還有那麼多人支持他。」

36歲的納坦·卡爾特(Natan Kalt)曾是莫斯科的一名IT員工,戰爭爆發後,他飛去了亞美尼亞,但他打算搬到鄰國格魯吉亞,他在那裡有些朋友。短期內他可能不會返回俄羅斯,因為他擔心自己對普丁和戰爭的反對立場會給他惹來麻煩。

「我擔心古拉格會重新出現。」卡爾特在埃裡溫說,他正住在當地一家酒店,那裡住滿了拖家帶口的俄羅斯人。(譯註:古拉格即蘇聯時期的勞改營。)

其他人則對普丁以國家名義所做的事感到深深的羞愧。

「我這輩子都沒經歷過這麼恐怖的事。」一位在赫爾辛基機場候機的女子說,「我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世界了。」

英文原文:Russians Rush to Leave as Sanctions Bite and Putin Clamps Down on Dissent Over Ukraine W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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