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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希望收斂戰狼式外交,但受民族主義情緒掣肘

在即將迎來成立100周年紀念日之際,共產黨在國內獲得民眾廣泛支持,但在海外名聲不佳。如何管理反差成為擺在中共面前的難題。


2021年6月28日,中國北京,中共建黨100週年慶典,表演者在國家體育場演出。 攝: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2021年6月28日,中國北京,中共建黨100週年慶典,表演者在國家體育場演出。 攝: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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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知情人士透露,中國領導層正努力收斂「戰狼」式外交策略,因其擔心這種方式已開始損害國家利益。

上述知情人士說,上述外交策略的調整受到了國內民族主義熱情的阻礙。中國共產黨本周將迎來成立100周年紀念日,在這一背景下,中國的民族主義熱潮愈加高漲。

「戰狼精神」的說法來自中國一部民族主義系列電影,該系列電影講述了一名孤膽英雄與美國人領導的僱傭兵組織作戰的故事。在特朗普政府期間,在回應中國所認為的西方利用虛假資訊對中國進行攻擊時,戰狼精神在此前一貫沉穩的中國外交官中流行起來。這種新策略主要在 Twitter 上展開,外交官們或嘲諷或威脅,甚或提出陰謀論,其中許多言論都是針對美國的。

中國有關緩和強硬外交策略的高層討論是從今年4月份開始的,主要是擔心該策略疏遠了與美國和其他國家的關係,可能使中國經濟面臨孤立的局面。

上述人士說,雖然中國外交部官員之前對中國領導人習近平與美國總統拜登面對面會談的想法不太熱心,但他們最近討論了在定於10月舉行的20國集團羅馬峰會上安排習拜會談的可能性。他們說,希望會面能夠緩和這兩個疏遠的全球大國之間的緊張關係。

據這些知情人士說,外交部正在採取措施以緩和強硬外交策略,包括為外交官起草關於使用 Twitter 的指引,但有關官員擔心,過於明顯的軟化會掀起民族主義網民的怒潮,這些網民已成為中國政治中的一股強大力量。

中國外交部暫未回覆置評請求。

習近平本人也曾發出自相矛盾的信號。在5月份與黨內高級官員的一次會議上,他敦促努力為中國在海外樹立「可信、可愛、可敬」的形象。與此同時,這些知情人士稱,他堅持要求外交官在回應侮辱中國的言論時表現出「戰鬥精神」。

一些中國外交官選擇遵循後一種資訊,繼續在西方社交媒體平台上發布冒犯性的帖子。

「這個工作很難做,」其中一名知情人士說。他指的是,中國領導層下令收斂咄咄逼人的外交姿態,同時避免做出可能被高層官員或公眾視為「崇美」以及「跪美」的行為。

這一難題凸顯出中國政府在應對中共國內聲譽及其海外形象之間日益強烈的反差時所面臨的困境。

在過去一年裏,中共在國內的聲望已然得到提升,原因是中國成功抗擊了疫情,經濟強勁復甦,而且一場將習近平稱為偉大舵手的宣傳活動描繪出中國不可阻擋的復興之路。

在此背景下,本周中共建黨百年慶典的籌備工作試圖乘勢而上。充滿活力的宣傳標語和宣揚愛國精神的花卉景觀在北京和其他城市如雨後春筍般湧現。有關部門最近在北京為一個新的中共博物館舉行了揭幕儀式,並試圖激發公眾對展現中共革命史的新電影和電視劇的興趣。

預計習近平將在7月1日建黨百年紀念日發表講話,強調黨的領導是中國崛起不可或缺的保障。

與此同時,海外衝突的不斷加劇有可能破壞習近平將中國打造成世界強國的努力——許多中國人認為中國理應成為世界強國。

中美兩國從特朗普任內開始的圍繞人權、科技和疫情起源的衝突,在拜登政府上台後仍在繼續。拜登尋求與盟友進行更好的協調,以向北京施壓。今年早些時候公布的民意調查顯示,美國人對中國的看法變得越發不友善,十個美國人中有九個將中國視為競爭對手或敵人。

自中國官員開始討論如何調整外交策略以來,北京方面一直在尋求軟化其形象和顯露其鋒芒之間反覆。

習近平4月份在由美國主導的氣候峰會上發表講話,暗示了與拜登進行接觸的意願。中國高層外交官和官方媒體最近幾周也談論了避免與華盛頓發生衝突的必要性。

習近平5月份對黨內高層官員表示,中國要擴大「國際輿論朋友圈」, 「要講究輿論鬥爭的策略和藝術」。據知情人士透露,在那之後,中國外交部開始為外交官制定社交媒體使用指引。

另外,了解上述行動的知情人士表示,官員們已在研究其他國家管理外國媒體的方式,包括使用法律工具強制刪除被認為虛假的資訊,並已經敦促國有媒體的海外記者在社交媒體上宣傳北京方面的說法。

據聽取了相關計劃情況介紹的人士稱,中共還已邀請世界各地的數百個政黨參加7月初的一場線上會議;習近平將在會上發表講話。此次會議類似於習近平2017年在北京舉辦的中國共產黨與世界政黨高層對話會。

但與此同時,據了解相關談話內情的人士透露,中國外交官已經告訴外國同行,他們不會在中國主權和利益受到挑戰的任何紛爭中退縮。

對於拜登再次關注病毒可能源自中國實驗室的可能性,中國外交人員在 Twitter 上翻出了一些未經證實的說法予以回應,這些說法認為病毒來自美國的一個設施。

中國駐巴基斯坦大使館的文化參贊張和清上周發布了一條推文,推文寫道:「我們對待朋友的方法,以及我們應對敵人的方法」,同時配有一張畫有兩隻手的圖片。一隻手豎著大拇指,配文:對待朋友,我們 「可信、可愛、可敬 」,另一隻手豎起中指,配文 :對待敵人,我們就是「戰狼」。這條推文後來被刪除。

中國駐法國大使盧沙野在最近的一次採訪中為戰狼外交辯護,說這種做法是對西方批評的正當防衛,世界應該適應這種方式。

觀察者網上發表他的採訪稱:「西方人指責我們這麼做不符合外交禮儀,但我們評價自己工作的標準……是我們的人民滿意不滿意。」該網站以宣揚民族主義觀點著稱。

康奈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研究民族主義在中國外交中作用的副教授白潔曦(Jessica Chen Weiss)稱,中共培養民族主義的方式使得中國政府很難在與其核心利益相關的問題上作出任何妥協。她表示,中共能夠控制這種民族主義情緒,但這樣做需要政治資本,而他們可能不願或無力動用這些資本。

一些以積極宣揚主旋律知名的中國媒體人士在試圖降低調門時遇到了困難。

胡錫進是中共運營的《環球時報》的總編輯,最近他成為了中國社交媒體上的謾罵目標,起因是他此前批評官方機構微博賬號一條似乎在嘲笑印度新冠危機的帖子。這條帖子由中共政法委的一個關聯賬號發布,配圖是中國火箭發射和印度火葬新冠逝者的對比圖,並配文「中國點火VS印度點火」;該帖子後來被刪除。

一向好鬥的胡錫進敦促中國網民「將中國社會牢牢置於道義的高地上」,他因此被大量網民痛斥是賣國賊。胡錫進沒有回覆記者的置評請求。

英文原文:China Wants Howling Diplomats to Quiet Down, but Nationalism Gets in the 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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