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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監管之下,中國的比特幣挖礦主導地位還能保住嗎?

最近有關打擊加密貨幣的警告凸顯了比特幣在中國的脆弱地位,可能會促使一些加密貨幣礦商將業務轉至西方。


2017年8月11日,內蒙古鄂爾多斯的比特幣採礦場地。 攝:Qilai Shen/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2017年8月11日,內蒙古鄂爾多斯的比特幣採礦場地。 攝:Qilai Shen/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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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特幣擁躉追捧這種加密貨幣的一個理由是任何政府都無法插手。然而,在世界上多達四分之三的比特幣生成地中國,政府旨在打擊加密貨幣「挖礦」的舉措正在全球比特幣市場掀起狂風巨浪。

大量計算機「挖礦」比特幣需要消耗巨大電力,這與中國最近提出的氣候目標背道而馳。對本幣一直嚴格控制的中國政府總體上也並不支持加密貨幣。多年來,即便中國企業家已經成為生成比特幣的主力軍,但合法的比特幣交易在中國一直未獲批准。

很少有政府張開雙臂擁抱比特幣,但中國政府的威脅所帶來的後果表明,政府對「挖礦」的控制會讓比特幣變得多麼脆弱。

生成或「挖掘」比特幣所需的晝夜不停歇的數字計算依賴於充足、廉價的電力和設備供應,而其中一些要素正是中國成為世界製造業中心的支柱。

為了奪取市場份額,中國的比特幣礦商利用了監管不足、建設過度的發電部門。他們在多山的四川和雲南兩省的水電站附近建立了比特幣挖礦業務,那裡的渦輪機將融雪和季節性降雨轉化為電力。每年冬天,當河水流量減少時,礦商就收拾好他們的計算機,北上前往煤炭資源豐富的新疆和內蒙古地區。

在中國,比特幣挖礦作業耗費了大量電力,有時候有上萬台計算機連在一起解決複雜的計算難題。根據英國《自然通訊》(Nature Communications)雜誌4月份發表的一篇同行評審論文,比特幣行業有望躋身中國前十大耗電大戶,耗電量與鍊鋼、水泥生產等行業相當。這意味著中國比特幣礦商的耗電量將超過意大利整個國家的用電量。

這種貪婪的用電胃口使比特幣挖礦作業與中國政府的政治優先事項產生了衝突。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決心將中國重塑成應對氣候變化方面的領跑者,並已制定了雄心勃勃的碳減排目標。與此同時,中國將推出一種由本國央行控制的國家數字貨幣,旨在對抗加密貨幣。

中國的比特幣生成量讓人想起該國在稀土礦物材料和影片監控設備等其他高科技領域的影響力,但一個主要區別是,中國政府對加密貨幣不信任。

中國政府5月21日宣布將打擊比特幣挖礦和交易行為,這一表態被廣泛解讀為,對規模以十億美元計的比特幣供應鏈已時日無多的警告

作為對政府表態的回應,電力生產商正把比特幣礦工趕出電網,中國的經銷商正以高折扣將用於比特幣挖礦的計算機賣給二手市場。

比特幣挖礦業洗牌

然而,這些並不意味著世界上的比特幣會枯竭。中國的比特幣挖礦速度可能會放緩,而其他地方則可能會加速。根據劍橋大學(University of Cambridge)的數據,過去18個月左右,其他國家的礦工已在逐步侵蝕中國的比特幣挖礦主導地位,估計美國的份額在持續增長,去年已達7%左右。

不過,儘管一些行業預測認為,未來幾年美國的比特幣市場份額可能擴大至40%,但比特幣業界此前認為,中國將佔據近一半的比特幣挖礦市場份額。

北京諮詢公司 BlocksBridge Consulting Ltd. 的創始合夥人 Nishant Sharma 說,在中國,有關政府會進行打擊的想法一直存在。

不過他表示:「我還是看到了一片恐慌。」

對中國市場動蕩可能造成破壞的擔憂拖累了比特幣價格;此外,同樣出於對環境保護的顧慮,馬斯克(Elon Musk)麾下的汽車製造商特斯拉(Tesla Inc., TSLA)上個月也表示已停止接受比特幣購車,這也對比特幣造成了負面影響。

2017年8月11日,內蒙古鄂爾多斯的比特幣採礦場地。
2017年8月11日,內蒙古鄂爾多斯的比特幣採礦場地。攝:Qilai Shen/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早期進入者

比特幣在中國的發展史很大程度上源於2013年發生在中國西南部省份四川的一場地震。在地震後流入慈善機構的大批捐款中,有一些格外引人注目:有人向中國動作明星李連傑(Jet Li)的一個基金會捐贈了比特幣。

由此引發的比特幣熱引起了上海電話公司員工江卓爾的興趣,他在那個冬天買了兩台計算機開始在家裡挖礦。江卓爾在接受採訪時回憶稱,他的設備很快就能帶來每月500到700美元的收入,而且還可以為自己的公寓取暖。

同年,北京的一個科技發燒友團隊開始設計專門用於比特幣挖礦的計算機。他們成立的比特大陸科技控股公司(Bitmain Technologies Ltd., 簡稱:比特大陸)使用了比特幣未具名架構師發布的參數,其中一人將這些參數翻譯成了中文。

面對這種金融狂熱模式以及隨後不可避免的泡沫破裂,中國監管機構發出了焦慮的信號。官方媒體新華社稱,「虛擬貨幣是一種特定的虛擬商品,不由貨幣當局發行,不具有法償性與強制性等貨幣屬性,不是真正的貨幣,不應且不能作為貨幣在市場上流通使用。」

在李連傑壹基金獲比特幣捐贈八個月後,監管機構否認了關於中國金融系統歡迎這種新潮資產的說法。在中國央行的牽頭下,中國政府禁止國內銀行處理加密貨幣業務。

2017年,中國政府再度加強監管,禁止加密貨幣的各種用途,包括在線交易。

不過,中國政府沒有制定關於比特幣挖礦的具體政策,因此,比特幣擁躉繼續挖礦。

小鎮上的房地產大亨和工廠主們加入到挖礦行列中,啟發他們這樣做的可不是什麼技術知識,而是粗略估算的利潤;他們將成本低廉的倉庫改造成數據工場,從深圳採購來電子產品,把電腦服務器堆放在簡陋的機架上,旁邊放著呼呼作響的冷卻風扇。

「電影裡,比特幣挖礦要更乾淨體面一些,」BlocksBridge 的 Sharma 說。「在中國,挖礦作業並不那麼乾淨,亂七八糟纏在一起的電線更是糟糕。」

由於加密貨幣的挖掘涉及到解決越來越難的數學問題,現在,每挖出一個比特幣需要比過去耗費更多的運算時間,因此也更加耗電。這意味著,最早一批、最積極作業的比特幣礦工享有了巨大優勢。

比特幣是發電廠所有者的福音,這些發電廠所有者通常是落後地區的地方政府,他們基於不可靠的工業需求預期擴大了發電能力。

渴望創收的電力企業將自身升級為大數據中心,比如位於青藏高原的四川 Aer III 水電站,2019年開始在其場地上託管1750台比特幣礦機。礦工們有時會偷電,其中一人因改變輸電線路、在半年內竊取價值12.5萬美元的電力來運行他的400多台比特幣機器而被定罪。他於2019年被遼寧省一家法院判處十一年半監禁。

中國一些最大的贏家專注於為礦工提供服務,這是19世紀中期列維公司(Levi Strauss & Co., LEVI)採取的模式,該公司因在加利福尼亞州的淘金熱中為探礦者提供裝備而致富。

以比特大陸為例,該公司通過開發優化處理生成比特幣方程式的微晶片,成為世界領先的挖礦計算機生產商。比特大陸三大股東已入選上海財富追蹤服務機構胡潤百富(Hurun Report)的富豪排行榜,其中42歲的詹克團的淨資產估計超過150億美元。

今年36歲的江卓爾曾在電話公司供職,現在是萊比特礦池(BTC.Top)首席執行官。萊比特礦池擁有40萬台機器。江卓爾表示,中國政府的最新指令可能預示著向較小規模的數據中心和去中心化生成回歸,他正在考慮將一些設備出口到北美或中亞地區。

西方的比特幣行業支持者表示,比特幣的挖礦業務正在擺脫混亂無序的形象,勢頭正在轉向以美國為主的監管制度更可預測的國家。美國國稅局(Internal Revenue Service, U.S., 簡稱IRS)制定了加密貨幣政策,美國的銀行業現在提供比特幣託管服務,公用事業公司則在邀請挖礦企業到紐約州北部的天然氣發電廠和得克薩斯州太陽能發電廠附近建立挖礦設施。

多倫多加密貨幣公司 Hut 8 Mining Corp. 的企業發展主管 Sue Ennis 表示,中國的打壓行動應會改善比特幣的長期前景,因為這些措施緩解了市場對於「中國將挖掘所有比特幣的恐懼、不確定性和懷疑」。她表示:「不在中國的人都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可以多分一杯羹。」Ennis 指出,她的公司正在增加額外產能,以接待任何想要退出中國的挖礦企業。

比特大陸截至目前最大的一筆海外訂單來自總部位於拉斯維加斯的 Marathon Digital Holdings Inc. (MARA),後者訂購了7萬台挖礦機,這些設備將安裝在蒙大拿州哈丁和得克薩斯州大斯普林斯的比特幣礦場。

Marathon 首席執行官 Fred Thiel 稱,以前,比特幣挖礦行業的口頭禪是:「在中國生產的成本是多少,風險有多大?」他表示,現在,隨著中國展開此次打壓行動,風險已經變得顯而易見。

英文原文:China Reconsiders Its Central Role in Bitcoin Mi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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