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螞蟻集團的IPO審批程式遭到中國政府調查

知情人士透露,中國正在調查馬雲如何為螞蟻集團去年的股票上市獲得快速批准,這顯示打擊這位科技億萬富翁的行動正波及國家機關。


2021年1月20日,杭州的螞蟻集團。 攝:Qilai Shen/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2021年1月20日,杭州的螞蟻集團。 攝:Qilai Shen/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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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情人士透露,中國政府正在調查馬雲(Jack Ma)如何為其螞蟻集團(Ant Group Co.)去年的股票上市獲得了快速批准,這顯示打擊這位科技億萬富翁的行動正在波及國家機關。

中央政府於今年年初展開的這項調查將重點放在批准這筆首次公開募股(IPO)交易的監管機構、擁護這筆交易的地方官員,以及將從中受益的大型國有企業。這些知情人士說,這項調查審查了馬雲與這些國家中堅分子的關係。

這項調查意味著螞蟻集團和其控股股東馬雲的未來仍面臨不確定性。自從去年11月這筆 IPO 在最後一刻被叫停後,這位通常高調的企業家一直保持低調。這些知情人士說,在螞蟻集團完成監管機構要求的業務整頓和政府的這項調查結束之前,馬雲不會被允許離開中國。

在中國高層領導眼中,螞蟻集團的商業模式,即由大數據驅動的貸款模式,會危及中國的金融體系,部分原因在於該公司的銀行合作夥伴承擔了大部分風險。領導層還擔心的一個問題是,在有望從這一全球最大規模 IPO 中獲益的人中,包括了一些人脈廣泛的個人和機構、中國一些有影響力的政治家族和大型國有基金。

馬雲在相對較短的時間內就成功推動螞蟻 IPO 申請獲得各級證券監管部門批准,即使當時銀行監管機構仍對其商業模式表示擔憂,並準備對螞蟻集團這樣的企業實施更加嚴格的監管。在中國,上市的等待時間通常為期數月或更長。

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專門研究中國金融科技領域的研究員馬永哲(Martin Chorzempa)說:「所發生的事情讓監管機構深感尷尬,因為在批准 IPO 之前他們本應進行更有效的協調。」

他還表示,「監管機構未能做到這一點,從而陷入了雙輸的境地,要麼在最後一刻叫停,或是更糟糕的情況,也就是在 IPO 之後更改監管機構的立場,令 IPO 投資者不得不承擔巨額損失。」

自從去年年底叫停螞蟻集團的 IPO 以來,習近平接連主持會議,並在會上反覆強調,必須防止大型科技公司利用其規模、資本和大量的數據從事反競爭行為。他已敦促下屬,今年金融行業的任何不當行為都不能放過。

如今,中國證監會和上海的股票監管機構制定的上市標準和程式都在接受審視。

調查的焦點之一是上海證交所的科創板。馬雲曾計劃讓螞蟻集團在科創板和香港交易所同步上市。在科創板上市的計劃最初被視為明智之舉。科創板創建於美中貿易戰最激烈的時期,目的是幫助中國科技公司籌集資金,並更好地與美國同行競爭,地方官員和證券監管機構也清楚科創板對最高領導層的重要性。習近平本人在2018年底宣布了推出科創板的決定。據了解這一過程的官員,在宣布該決定前,習近平曾與極少數人討論過科創板計劃,其中一個就是中共上海市委書記李強。

李強被視為一顆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受到了習近平的信任。但作為前浙江省前省長,李強也一直支持馬雲及其企業;浙江是馬雲商業帝國的大本營所在地。

2018年,上海市政府與螞蟻集團和馬雲創建的電商巨頭阿里巴巴集團控股有限公司(Alibaba Group Holding, BABA, 簡稱:阿里巴巴)雙雙簽署了戰略合作協議。根據上海市政府發布的資訊,在當時與馬雲的一次會面中,李強和上海市市長均承諾「全力支持」馬雲在上海的業務。在螞蟻集團內部,該公司上市計劃的代號是「Project Star」。馬雲讓螞蟻集團在上海科創板上市的計劃順利通過了監管機構的審核。

2021年1月20日,阿里巴巴創始人馬雲以影片的方式參加鄉村教師獎頒獎典禮。
2021年1月20日,阿里巴巴創始人馬雲以影片的方式參加鄉村教師獎頒獎典禮。攝:Justin Chin/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2020年年中,浙江當地的證券監管部門花了大約一周時間來審查螞蟻集團的 IPO 計劃並提出建議。8月25日,螞蟻集團向科創板和香港交易所提交了上市招股書。不到一個月後,上海監管機構就完成了對其上市申請的審核,使螞蟻集團趕在更早提交上市申請的公司前面獲批。

知情人士稱,這項調查還審查了一系列國家基金是如何投資了螞蟻集團,包括大規模的主權財富基金中國投資有限責任公司(China Investment Corp., 簡稱﹕中投公司)和包括中國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China Life Insurance Co., 601628.SH, 簡稱﹕中國人壽)在內的中國最大的國有保險公司。拿中投公司來說,其使命是在海外而不是在國內進行投資。

中央政府和上海的證券監管機構、上海市政府、中國人壽和中投公司的代表都未回應記者提問。螞蟻集團不予置評。

自2012年底上台以來,習近平一直謹慎看待其政府的金融治理。2015年的一場股市崩盤引發了全世界的反響,促使中國政府實施了大規模干預,令習近平大失顏面。最近,一家負責清理壞賬的國有巨頭中國華融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China Huarong Asset Management co., 2799.HK, 簡稱:中國華融)因為管理不善,自己反倒陷入了數千億美元的債務泥潭。

螞蟻集團 IPO 申請的處理方式令習近平更加擔心國家利益沒有得到充分保護。

監管部門接到了有關螞蟻集團 IPO 營銷過程的投訴,但螞蟻集團的申請程式並未因此明顯放慢。問題出在該公司利用其受歡迎的支付寶(Alipay)支付應用,從計劃認購 IPO 的五家公募基金的散戶投資者那裡籌集了近90億美元。一些銀行抱怨說,這種安排實質上意味著該公司自己承銷 IPO 。

當時螞蟻集團否認有任何不當行為,稱這些公募基金獨立運作,自行做出投資決策,而且相關細節進行了充分披露。在對此事進行調查後,中國證監會在去年10月為螞蟻上市計劃的香港部分開了綠燈,這是螞蟻集團發行股票所需的最後一道監管批准。

中國國務院的一名顧問說,螞蟻集團 IPO 事件表明,在發展金融市場之際,仍然缺乏某些規則和監管。這位顧問表示,必須確保金融安全。

今年1月,習近平在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會議上發表講話時特別強調金融業監管,將金融反腐和監管作為今年的一個側重點。

他當時對中國中央紀檢委人員表示:「要持續壓實金融管理部門、監管機構和地方黨委、政府主體責任。」

此後不久,有關螞蟻集團獲批上市的調查就開始了。熟悉調查情況的人士透露,目前還不清楚是否將有參與批准或促成螞蟻集團 IPO 的個人被追究責任。

到目前為止,此項調查已導致中國證監會強化科創板上市要求,確保只有主營科技業務的公司才能登陸該市場。螞蟻集團上市計劃擱淺後,五隻籌集資金投資螞蟻 IPO 的公募基金向想要收回資金的投資者返還了逾30億美元。

分析師們表示,螞蟻集團未來不太可能再獲批在科創板上市;螞蟻集團正被改造為一家金融控股公司,將受到與銀行相同的監管。

英文原文:Ant IPO-Approval Process Under Investigation by Bei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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