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逃犯條例

社區對話:林鄭稱香港屬於今天的年輕人,參與者:用耳朵聽,但沒有用腦思考

發言市民多次提及獨立調查委員會、721元朗白衣人無差別襲擊、新屋嶺和831太子站疑雲、「八三一框架」等問題,有市民建議林鄭每日瀏覽連登,了解年輕人在想什麼。


2019年9月26日,政府首場「社區對話」於灣仔伊利沙伯體育館舉行,林鄭月娥回應市民發言。 攝:林振東/端傳媒
2019年9月26日,政府首場「社區對話」於灣仔伊利沙伯體育館舉行,林鄭月娥回應市民發言。 攝:林振東/端傳媒

臨近十一國慶,香港反修例運動持續延燒。九月初香港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宣布正式撤回《逃犯條例》時,提出政府將採取四大行動,回應民間訴求,其中包括於9月起走入社區與市民對話、探討解決方案。

今日(26日)晚7時,林鄭於灣仔伊利沙伯體育館舉行首場社區對話,伊館外有過百市民抗議,中學生與市民在場館外拉人鏈表達「五大訴求 缺一不可」等訴求。對話現場市民提及獨立調查委員會、721元朗白衣人無差別襲擊事件、警察過度使用武力、新屋嶺和831太子站事件、「八三一框架」等,有市民批評林鄭,「好的政治家應是凝聚社會,而非撕裂。」

2019年9月26日,中學生與市民在場館外拉人鏈表達「五大訴求 缺一不可」等訴求。
2019年9月26日,中學生與市民在場館外拉人鏈表達「五大訴求 缺一不可」等訴求。攝:陳焯煇/端傳媒

今天的對話大會除了林鄭外,政制及內地事務局長聶德權、商務及經濟發展局長邱騰華、民政事務局長劉江華、食物及衛生局長陳肇始亦都出席社區對話,主持人則由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政治助理吳璟儁擔任。

本場社區對話由政策創新與統籌辦事處籌備,以抽籤方式抽出150人,政府表示共有超過2萬人報名,選中機率為1/135。主持表示當局最後發出200份邀請,惟現場最終只有130多人到場。參與者年齡介乎20至50歲之間,有十幾名市民配戴口罩。

政府要求中籤者不可攜帶可能影響活動、或對在場人士造成滋擾和危險的物品進場,包括雨傘、防毒面具、頭盔、旗幟與橫幅入場,傳媒亦不能攜帶頭盔和防毒面罩,所有人進場亦先通過安檢。

下午開始,伊館外有數間中學的學生自發舉行人鏈活動,過百中學生手舉標語、高唱《願榮光歸香港》等歌曲。直至夜晚,伊館外漸漸聚集數百市民抗議社區對話,呼籲林鄭與現場市民見面。

本場社區對話歷時兩個半小時,一共有五輪對答,由主持人即場抽籤,每次於三個透明箱中輪流各抽出兩個座位號碼;每位被抽中座位號碼的市民可有三分鐘發言時間。在每輪六位市民發言完畢後,由行政長官及有關官員以綜合方式,一次過回答有關市民提問。

林鄭在開場發言表示,面對社會質疑對話是「公關show」,「完全明白」過去的日子令全港市民對政府及本人信心下降很多,她還重申,安排今次對話的目的是為了尋求社會深層次問題的改變方式,希望今後大家持續不斷參與對話。

對話期間場外仍有數百市民抗議社區對話,有市民高舉「與被捕義士對話」的標語,亦有市民高舉五指表達「五大訴求 缺一不可」,用鐳射筆照射伊館。市民口號聲響徹伊館一帶,端傳媒記者距離伊館300米外仍能聽到市民口號聲。

有參與今日社區對話的23歲市民認為,今日都是錄音機式的回答,不認為政府態度坦誠,「用耳朵聽,但沒有用腦思考。」但若有下一次社區對話,他會繼續嘗試,「就像這場抗爭,很多時候都不知道有沒有用,但都要試一試。」

2019年9月26日,特首林鄭月娥,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聶德權、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邱騰華、民政事務局局長劉江華和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陳肇始出席「社區對話」。
2019年9月26日,特首林鄭月娥,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聶德權、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邱騰華、民政事務局局長劉江華和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陳肇始出席「社區對話」。攝:林振東/端傳媒

內場發言

林鄭月娥在過程中並沒有就每一位市民的發言作單獨回應,只在數名市民發言後作綜合回覆,對話主要圍繞獨立調查委員會、警隊、普選、對話誠意,以及年輕人問題等。

現場發言市民多次提及獨立調查委員會、721元朗白衣人無差別襲擊、新屋嶺和831太子站疑雲、「八三一框架」等問題,有市民建議林鄭月娥每日瀏覽連登,每日花15分鐘了解年輕人在想什麼。

在第二輪發言時,一名女士提到民間調查顯示現市民對警員零信任的程度已達48%,示威已經遍地開花。她稱林鄭月娥不獲國家主席習近平邀請出席慶祝中國成立70周年是因為「習主席都恥與你為伍」。她最後問及林鄭如何對所有人一視同仁,為什麼「你是特首但無法理解香港市民對政府零信任」。

另一位女士在發言時表示,認為學生不應該參與政治,不應罷課;政府部門沒有盡責,認為應該推行國民教育及嚴正監管記者發牌,特別是香港電台。

其後一名男士援引一系列數據,包括香港的樓價、堅尼系數之高及物業比率等,又指出今年來港旅客已按年下跌四成有多。他表示見到國旗、國徽被污毁等情況感到痛心,問及香港未來經濟該如何走?未來有什麼明確施政可令香港人有向上游的機會。

另外更有市民質問,當政府事情處理方法追不上投訴速度時,「只會越搞越大」。他反問在座官員,在政府不做事「懶」、監警會敷衍、警察腐敗之間,作為熱愛香港的中年人應該如何面對?該如何調節自己的心態、道德觀及價值觀,去接受政府所帶出來新香港的價值?

2019年9月26日,灣仔伊利沙伯體育館外,示威者觀看社區對話直播。
2019年9月26日,灣仔伊利沙伯體育館外,示威者觀看社區對話直播。攝:陳焯煇/端傳媒

獨立調查委員會

各輪市民發言均有提及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的訴求,後來又有市民批評監警會沒有調查權,其報告亦沒有約束力,成員又曾捲入醜聞,質疑監警會的可信性。

林鄭月娥回應,已經聽到很多聲音要求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我不是說我們要反對了解真相。唯一分別是用什麼方法去找出事實的真相,獨立調查委員會是一個方法,既定獨立的監警會也是另一個方法,有人問可否加強透明度,事實上他們已經加強了透明度。」她又重申對所有人士,無論是政府人員、無論是示威人士、或是普通市民都是一視同仁,「因為法治是香港的核心價值,只要有人違法或者公務員違規,我們都會嚴肅跟進。」

林鄭月娥又提到政府曾在不同的場合回應過有關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問題,雖然「未必能夠提供令大家很滿意的答覆」,但她重申作出決定時曾考慮各種因素,「認為應該給監警會做這個工作」。她表示7月時監警會已表示會在六個月內會提供報告,屆時大家可在報告看到真相,強調「這個工作是認真及全面去做,一定不會拖。」

有關市民聚焦新屋嶺扣留中心的示威者疑被虐打及性侵,林鄭月娥回應時指曾與警務同事探討過,表示新屋嶺並不是常設的拘留中心。而由於外界對它的運作有較大關注,稱「警務高層已經不再用這個中心」。她表示當天在這中心或有出現程序上的混亂,但指就示威者曾被虐打及性侵等其他指控「亦需要認真去看、去審視」,強調「每一件事都不會輕輕放過,都會認真審視」。

林鄭「社區對話」期間,會場內有防暴警察戒備。
林鄭「社區對話」期間,會場內有防暴警察戒備。攝:陳焯輝
2019年9月26日,政府首場「社區對話」於灣仔伊利沙伯體育館舉行,場外大批示威者聚集,合唱「願榮光歸香港」。
2019年9月26日,政府首場「社區對話」於灣仔伊利沙伯體育館舉行,場外大批示威者聚集,合唱「願榮光歸香港」。攝:廖雁雄/端傳媒
2019年9月26日,政府首場「社區對話」於灣仔伊利沙伯體育館舉行,警察戒備。
2019年9月26日,政府首場「社區對話」於灣仔伊利沙伯體育館舉行,警察戒備。攝:廖雁雄/端傳媒

對話誠意

有市民發言時表示欣賞政府有誠意對市民對話,但質疑場地、抽籤、參與者人數及報名方法等安排,她指出網上報名的方式排除一些長者及少數人,政府是否認為其「no stake」(不是持份者)。

及後同樣有市民表示林鄭月娥並非「真正與市民對話」,又指她與商界對話都不會限時三分鐘。林鄭月娥即時回應表示「很願意互動,有興趣可以安排閉門深度(對話),希望能夠改善。」她表示競選期間的口號為「We Connect」,承認上任兩年來工作「做得不好」,知道有人形容她為「Disconnect」、「離地」,希望日後可以改變。

林鄭月娥坦承政府的聆聽工作做得不足夠,所以行動給人感覺是「一意孤行」。但她強調,一定願意聆聽沉默大多數的意見,又表示「特區政府要負最大的責任」,強調一國兩制沒有變質。

普選

就有關市民提到涉及一國兩制下普選的問題,政制及內地事務局長聶德權亦作補充,指基本法45條規定有寫明普選行政長官是最終目標,而達到這個目標必須在一國兩制框架之下達成。他稱過去政府曾努力過,「但我們在討論過程當中,在最核心的一國兩制問題上沒有機會充分討論」,表示未來日子會作努力。聶德權亦提到「香港的機遇就是在於一國兩制」, 希望要大家換位思考、更了解一國兩制,並冀透過對話的方法達到目的。

2019年9月26日,灣仔伊利沙伯體育館外,示威者拆鐵欄。
2019年9月26日,灣仔伊利沙伯體育館外,示威者拆鐵欄。攝:陳焯煇/端傳媒

年輕人

有發言青年向林鄭月娥建議安裝「LIHKG連登」應用程式,提議她每日花15分鐘去看「熱門」,了解年輕人在想什麼;其後再向她推薦陳雲的《香港城邦論》,提到書中所說「香港最大的問題是2047,是身份問題,到底我們是香港的香港人,或是中國的香港人?」他表示一直都感受到來自中共的威脅,而他認為在一國兩制下,香港自治就能解決問題。

及後有一名中六的同學發言時語帶激動表示,「我都想有一個愉快的暑假,但見到今天的香港,我知道我是未來的下一代,如果我不站出來的話,我一世都要困在這個因為我自己政見不同,所以會比警察打的時代。」

亦有市民發言表示,7月1日之前的示威是很和平的,但事件之後愈趨暴力,現在是否需要去到「一將功成萬骨枯」?她又指暴力事件已維持數月,反問現在的成果是什麼?她又提到自己現在行經警署外不會感到害怕,惟看見身穿黑衣的示威者會驚。其後在場人士響起一片掌聲以示支持及認同。她最後強調希望各方都應該注意安全,希望大家三思而後行。

2019年9月26日,灣仔伊利沙伯體育館外,示威者聚集。
2019年9月26日,灣仔伊利沙伯體育館外,示威者聚集。攝:陳焯煇/端傳媒

林鄭月娥回應指「香港是屬於今天的年輕人的」,所以政府關心年輕人是責無旁貸。她表示關心年輕人有很多方法,而最重要的是香港人要保護一國兩制,不是香港自治,「香港自治就不是一國兩制」。林鄭月娥重申要有底線、青年人成長亦應該也有底線,需要知道違反法律是要承擔後果。她又指出如完全釋放被捕人等訴求政府不能接受,因此舉會為香港社會帶來最大最大的衝擊,對年輕一代亦沒有好處。

她亦有表示過去政府很關心香港的年輕人,但或許「我們的關心沒有很充分去聆聽年輕人的心聲」。林鄭月娥希望青年人可以靜下來,「給機會我們去聆聽他們的聲音」;同時希望社會上的人幫忙「令我們的年輕人明白,我們是有機會直接溝通、是可以走出困局」。

2019年9月26日,特首林鄭月娥出席政府首場「社區對話」。
2019年9月26日,特首林鄭月娥出席政府首場「社區對話」。攝:林振東/端傳媒
2019年9月26日,政府首場「社區對話」於灣仔伊利沙伯體育館舉行,場外大批示威者聚集。
2019年9月26日,政府首場「社區對話」於灣仔伊利沙伯體育館舉行,場外大批示威者聚集。攝:廖雁雄/端傳媒

伊館警方重防戒備,中學生批評對話如「遊花園」

因應今日社區對話活動,伊館附近多間中小學和幼稚園提前放學或停課,VTC院校(職業訓練局)亦取消夜間課堂和考試,附近醫療機構提前關閉,場館外的公眾停車位今日亦會封閉。早前警方稱不希望場外有不必要的武力戒備,避免加劇衝突,但據明報報導,下午兩時左右,有過百防暴警察與速龍警員攜槍和長盾進入伊館,亦有警員運送催淚彈、胡椒水劑與橡膠子彈等彈藥進入場館。

距離社區對話開始還有三個小時,伊館外已經聚集了過百中學生和市民。下午四時半左右,華仁書院對出天橋上有逾20名中學生,在人行天橋地面貼上立法會議員何君堯的頭像,再掛上寫有「良知」的橫幅。五點左右,伊館外有不同學校的中學生拉起人鏈,每人手持標語「五大訴求 缺一不可」「黃藍是政見 黑白是良知」「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對的人不壓迫 對的人不姑息」,並高喊「香港警察 知法犯法」「沒有暴徒 只有暴政」等口號。

現場亦有不少市民加入學生人鏈,有市民頭戴V字仇殺隊的面具。學生與市民又不時高唱《願榮光歸香港》、《有班警察毅進仔》和《肥媽有話兒》等歌曲,有中學生自帶樂器在現場配樂。

在伊館附近上學的中學生Mary表示,因林鄭的社區對話學校提早放學,她認為社會訴求從六月開始就十分明確,亦在每一次遊行示威中傳遞出來。她認為今日的對話完全沒有成效,抽籤過程亦不公開透明,只有150人無法代表民意,有如「遊花園」。她回憶雨傘運動時自己年紀小,還未有保護香港的責任感,這場運動她積極參與其中,「不會因為運動已經進行幾個月就變得冷漠。」

2019年9月26日,中學生與市民在場館外拉人鏈表達「五大訴求 缺一不可」等訴求。
2019年9月26日,中學生與市民在場館外拉人鏈表達「五大訴求 缺一不可」等訴求。攝:廖雁雄/端傳媒

民主派立法會議員張超雄下午五時半左右也來到伊館附近,他特意走上天橋影下中學生人鏈的景象。張超雄認為今日的對話不是真正的溝通,只不過是重申各自立場。他批評今日對話活動令附近學校、醫院和店舖都提前關閉,影響民生,「搞到像戒嚴的溝通,更像是擺姿態。」對於今日現場警方重防戒備,張超雄表示,「為什麼說沒警察就安全?因為有武力,示威者就會有相應的舉措,如果沒有這麼重的警力,現場也不會有很大的衝突。」他認為,警方收隊時常遭受市民辱罵,有如「過街老鼠」,顯示出警方失控的行為令現實社會對警方失信。

晚上6時,林鄭到達伊館。六時許,過百市民在伊館外抗議,市民不斷高喊「五大訴求 缺一不可」「沒有暴徒 只有暴政」等口號。社民連亦門口舉橫幅抗議,「兌現競選承諾 立即謝罪下台」,呼籲林鄭下台。有年輕市民在場館對出街道上舉牌「請與被捕人士對話」,現場有市民不斷呼籲林鄭與場外市民對話,現場氣氛緊張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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