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s New 逃犯條例

香港公務員歷史上首次發起集會 呼籲政府聽取民意

「《公務員守則》第一條就係維護法治,法治超越特首。」


2019年8月2日,遮打花園舉行公務員集會。 攝:陳焯煇/端傳媒
2019年8月2日,遮打花園舉行公務員集會。 攝:陳焯煇/端傳媒

進入8月,反《逃犯修訂》修訂運動浪潮持續高漲。自7月21日開始,政府多個部門的公務員發公開信質疑警方濫權及政府未回應民間訴求,隨後,上千EO(行政主任)和AO(政務主任)亦罕見地發出聯署公開信,表達對近來一系列衝突事件的關注,並呼籲政府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回應市民訴求。今天(8月2日)晚上7時,公務員在中環遮打花園發起以「公僕仝人,與民同行」為主題的集會,參與人數龐大,市民塞滿遮打花園和附近的遮打道,以及皇后廣場。

這是香港有史以來第一次有公務員發起集會,公開表達對政府的不滿。作為政府管治團隊的重要組成部分,香港公務員長期持守盡忠政府、政治中立、依法依程序推行政策等原則,鮮有公務員對外發聲。目前,香港有超過17萬4千名公務員。

2019年8月2日,香港公務員在中環遮打花園發起的集會,前政務司司長陳方安生上台發言。
2019年8月2日,香港公務員在中環遮打花園發起的集會,前政務司司長陳方安生上台發言。攝:林振東/端傳媒

今日下午5點左右,記者來到遮打花園,現場已有幾十位市民在此等候。鄰近七點,遮打公園已經被人潮塞滿,入口水泄不通,現場除了公務員之外,可以看到有許多身著黑衫、不同年齡段的市民一起參加集會,現場不斷有民眾大喊「公務員加油、香港人加油」的口號。前政務司司長陳方安生、前公務員事務局局長王永平、眾多泛民議員、牧師、社工等到場支持。王永平在現場發言時表示,2002年,他參與推行「主要官員問責制」時,同時重新解釋「政治中立」,他強調問責官員有責任向市民負責,有責任推行符合民意的政策。

「大家公務員,問責的基礎是什麼?是最高層的決策符合市民的意願。好多記者問我怎麼看公務員事務局的信,我說當溫馨提示咯,無問題。《公務員守則》又係我寫的,第一條就係維護法治,法治超越特首。」王永平在現場發言時表示。

陳方安生發言時表示,其39年的公僕生涯深深體會到,要培育優秀的公務員隊伍,不單是有賴每一位公務員盡忠職守,以不偏不倚不畏不懼的態度去服務市民,更重要的是領導班子包括特首與其管治團隊,都能以最包容與最體恤民情的態度去處事。

在遮打花園現場參與集會的公務員阿文是一位法定語文主任,任職公務員超過五年,他對端傳媒表示,從今年四五月份開始,就對《逃犯條例》修例感到心焦,甚至開始考慮下一代要不要移民,「害怕被內地專政的政權濫用暴力」。此次打破沉默參與集會,阿文說是希望呼籲政府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以追究責任,以及實現雙普選。

集會的五名發起人遍佈勞工處、房屋署、土地註冊處、運輸署和路政署,其中一位發起人為現職二級助理勞工事務主任的顏武周,此前他曾對傳媒表示,自宣布發起集會後,便不斷收到滋擾電話。主辦者表示,發起集會是希望向市民表達公務員團隊願意繼續緊守崗位、秉持專業精神,並願意將市民聲音傳達至政府的管治團隊;集會也希望通過匯聚同僚的聲音,促使政府盡快回應民間五大訴求。主辦者還強調,集會秉持「無大台」原則,不代表任何組織和部門的立場。

集會主辦方最後在現場宣布,總參與人數估計超過四萬人,當中已知部份參與集會的人士來自以下政府決策局及其轄下部門:教育局、勞工及福利局、食物及衞生局、環境局、發展局、運輸及房屋局、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創新及科技局、財經事務及庫務局、民政事務局、政制及內地事務局、保安局和公務員事務局。

2019年8月2日,香港公務員在中環遮打花園發起的集會,遮打道撐傘參與的市民。
2019年8月2日,香港公務員在中環遮打花園發起的集會,遮打道撐傘參與的市民。攝:林振東/端傳媒

「政治中立」的威嚇不再奏效

經過一系列大型警民衝突、元朗涉黑白衣人無差別攻擊事件後,眾多公務員打破沉默,呼籲政府聆聽民意的情況。除了數十不同部門的公務員以匿名形式發聲後,7月31日,就728上環示威衝突中44人被控暴動罪,一群律政司檢控人員向全港市民發出公開信,批評律政司司長鄭若驊其身不正、非刑事法專才,在處理牽涉大型公眾活動案件時,「主要考慮政治因素」、「視檢控原則如糞土」。這封公開信以匿名方式呈現在有律政司抬頭的信紙上。

面對群情洶湧,公務員事務局局長羅智光和特區政府在1日先後發出強硬聲明回應公務員集會和罷工。羅智光表示,政府內部一直有透過不同渠道聆聽同事意見,絕不認同同事以公務員名義發起或參與政治集會和罷工,因此這種行為會動搖市民對公務員政治中立及不偏不倚執行職務的原因,甚至會製造政府內部分化和矛盾。而在特區政府的嚴正聲明中,除了與公務員事務局相似的意見外,還強調根據《公務員守則》,公務員必須保持政治中立,必須對在任行政長官及政府完全忠誠。政府聲明還指,就任何公務員違規情況,特區政府會按照既定機制嚴肅跟進。

面對政府提出「政治中立」的威嚇,阿文認為此類說法已經沒有效用,不會令人有反思效果。但他依舊有些許擔心,參與集會的經歷或許會被人利用暗算,阻礙之後的發展。對於政府聲明「有內部渠道讓公務員表達意見」的說法,阿文認為這只是一種公關說辭,事實上並無特定渠道讓公務員發聲,「除非去信林鄭,但其實未必可以接觸到她。」阿文表示,與其成立內部溝通機制,行政長官不如站出來回應民間訴求。

2019年8月2日,香港公務員在中環遮打花園發起的集會,人潮延至遮打花園外圍馬路天橋。
2019年8月2日,香港公務員在中環遮打花園發起的集會,人潮延至遮打花園外圍馬路天橋。攝:林振東/端傳媒

「與其斤斤計較這些原則,政府不如反省一下」

前公務員事務局局長王永平接受端傳媒專訪時表示,他看到了政府做出的聲明,但他強調,「政治中立」不等於完全沒有政治理念,不等於公務員作為市民的一份子,對香港前途沒有關注和擔憂。香港公務員體系延續港英時期的精神,政治中立、不偏不倚向來是公務員守則之一。2002年,伴隨著「主要官員問責制」的推行,特區政府重新解釋了政治中立原則,具體包括:

  1. 公務員的政治中立,建基於效忠政府的責任;

  2. 所有公務員應對在任的行政長官和主要官員盡忠;

  3. 公務員必須衡量各項政策方案的影響,在政策制訂過程中坦誠而清晰地提出意見;

  4. 在政府作出決定後,不論個人立場如何,公務員應全力支持,把決定付諸實行,並且不應公開發表個人意見;

  5. 公務員應協助主要官員解釋政策,爭取立法會和市民大眾的支持。

2019年8月2日,香港公務員在中環遮打花園發起的集會,前公務員事務局局長王永平上台發言。
2019年8月2日,香港公務員在中環遮打花園發起的集會,前公務員事務局局長王永平上台發言。攝:林振東/端傳媒

王永平分析指出,公務員參與集會是否違反「政治中立」原則,值得商榷;他提醒,如果考慮政治中立原則,1977年警察集會(編註:1977年廉政公署針對警員涉貪,對警務署做強有力的調查,被控涉貪警員多達260人,部分警員對執法不滿,於警察總部集會洩憤),也可能違反這一原則;直至近日,包括多個警察工會發聲明要求張建宗道歉、下台,警察員佐級協會甚至譴責張建宗是「妄自斷定警察對錯」,亦可能違反這一原則。

王永平指出,更應該看到的,應是公務員分明清楚「政治中立」的原則,卻仍然選擇走出來。「『政治中立』我一定同意,當時就是我起草的,但與其斤斤計較這些原則,政府不如反省一下,社會上原本最不願意表達和政府不同意見的人,為什麼都要出來?」王永平認為,公務員不得不出來發聲,最大的責任源自於政府。

不過王永平強調,據他所知,公務員事務局其實從未有因違反政治中立原則而導致紀律處分的個案,原本沒有既定機制去處理這一問題,現在要馬上啟動,亦不容易。

2019年8月2日,香港公務員在中環遮打花園發起的集會,全場參加者舉起手機燈。
2019年8月2日,香港公務員在中環遮打花園發起的集會,全場參加者舉起手機燈。攝:Stanley Leung/端傳媒
2019年8月2日,香港公務員在中環遮打花園發起的集會,不少人在現場呼籲8月5日罷工運動。
2019年8月2日,香港公務員在中環遮打花園發起的集會,不少人在現場呼籲8月5日罷工運動。攝:林振東/端傳媒
2019年8月2日,香港公務員在中環遮打花園發起的集會,人潮延至遮打道。
2019年8月2日,香港公務員在中環遮打花園發起的集會,人潮延至遮打道。攝:林振東/端傳媒

有機構呼籲響應8月5日全港大罷工

政府及公務員事務局的聲明發出不久後,網絡傳出公務員的逐一反駁與回應。回應首先指出,基本法保障香港市民集會與罷工自由,集會時間屬於公務員下班後的私人時間,亦獲得不反對通知書,屬合法集會。回應又指,是次集會和罷工行動,是「良知趨勢、為社會爭取公義的行動,絕非政治表態」,望行政長官回應民間五大訴求。回應還強調,公務員為人民公務,影無時無刻秉持服務市民的初衷,不應對其訴求視若無睹,當特首、主要官員及個別隊伍已無民心道德可言,公務員對其效忠就是愚忠、只會禍害香港。

而在此前曾表示不反對公務員參與集會和罷工的政務司司長張建宗,則於今日(8月2日)早上再次表態,稱公務員以市民身份出席活動並無問題,但不能以公務員名義作出與政府看法不同的事。

今晚的公務員集會也得到其他機構和組織的響應,港台節目製作人員工會於8月1日通過三項議案,包括以工會名義參加明日的公務員集會、以工會名義參加8月5日的全港大罷工,以及工會其他工業行動。工會還建議,2日晚7點參加公務員集會時穿上黑衣。教協除了呼籲會員參與今晚集會,亦號召全港教職員參加8月5日的全港大罷工及8月17日教育界遊行活動。

今晚集會大約持續至晚上9點半,市民和平散去,主辦方亦在現場呼籲,市民和平散去是對參與集會的公務員最大的保障。

2019年8月2日,香港公務員在中環遮打花園發起的集會。
2019年8月2日,香港公務員在中環遮打花園發起的集會。攝:林振東/端傳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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