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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台灣公道伯」的推手談一談:網路上能「創造」一個政治人物嗎?

網路聲量像海浪,有些是時勢造人物,船過水無痕;但也有些秀異非常,總能呼風造浪,領著整個社會圍著他的宇宙打轉。究竟該如何衡量網路與政治的關係?


當年一手催生「台灣公道伯」的網路工程師洪進吉。 攝:陳焯煇/端傳媒
當年一手催生「台灣公道伯」的網路工程師洪進吉。 攝:陳焯煇/端傳媒

高雄市長一役敗北後第4天,陳其邁打開了臉書直播功能,對著鏡頭細數選戰期間拜訪鄉親的點點滴滴,感謝選民寄信給他加油打氣。不過這場直播能夠創造92萬次觀看的關鍵,恐怕是突然跳上桌面的「陳小米」。當這隻貓咪毫無拘束地在陳前後竄上竄下,陳也自然地撫摸輕拍回應牠的摩蹭。人貓的親暱真情流露,不少網友跟著「愛貓及陳」。

辭去黨主席的蔡英文總統,先是開啟「迴廊談話」直播,主動回應時下公共議題,讓社會直接感受到領導者要往哪裡走。另一頭則製作系列短片「小英去哪裡?」,第一集到總統府後方的鬧區西門町逛街吃蚵仔煎、買滷鴨翅、喝珍珠奶茶,更和街上的外國觀光客輕鬆自拍,讓市井小民有機會在日常生活中,零距離「看見總統」。

歷經一場近乎全國翻盤的選舉慘敗後,民進黨政治人物像是突然開竅一般,積極擁抱社群媒體。當社群媒體和政治事務愈來愈緊密,網路既是了解民意風向的重要依據,也是競逐選民意向的主戰場。這讓每個政治人物都開始學做網紅,哪怕從零開始。



歷經一場近乎全國翻盤的選舉慘敗後,民進黨政治人物像是突然開竅一般,積極擁抱社群媒體。 圖為2019年1月14日,陳其邁及蘇貞昌出席行政院聯合交接典禮後大合照。
歷經一場近乎全國翻盤的選舉慘敗後,民進黨政治人物像是突然開竅一般,積極擁抱社群媒體。 圖為2019年1月14日,陳其邁及蘇貞昌出席行政院聯合交接典禮後大合照。攝:陳焯煇/端傳媒

「公道伯」這個名字,一方面切中相當一部分選民對政治人物的期待,也和王金平執掌國會議長17年的公眾形象高度貼合。

談到「政治人物爭相當網紅」,去年選舉襄助韓國瑜成功翻轉高雄的立法院前院長王金平,對於網路的能耐,想必也是點滴在心頭。有意爭取國民黨2020總統大選提名的他,近來除了在各地舉辦感恩餐會、出版口述傳記《橋-走近王金平》。更重要的是,再度重啟曾引發網友熱烈討論的「台灣公道伯」臉書粉絲頁,種種舉動顯然是為了參選鋪路。

今年高齡78歲的王金平出身高雄路竹,擔任立委迄今43年。1975年以「增額立委」身份進入立法院,是當時最年輕的立委。所謂「增額」,意味著他是極少數仍然和戒嚴時期「萬年立委」共事,親身經歷過「萬年國會」的政治人物。王金平一般被歸類為國民黨本土派的代表人物,已故民進黨立委蔡同榮曾形容他「只有朋友,沒有敵人」,長期穿梭在藍綠之間,修為身段可見一般。

以王金平的傳統地方背景,很難想像他和柯文哲這一類乘網路之勢崛起的政治人物一樣,在俗稱「空戰」的虛擬戰場中贏得關注。但當年他真的就是憑著一個臉書粉絲頁,不僅引發大量話題討論,還大幅地修正了自己的公眾形象。這個專頁就是「台灣公道伯」。

「台灣公道伯」2015年一設立,就旋風般竄紅政治圈,直今天都還是台灣的經典案例之一。

「台灣公道伯」2015年一設立,就旋風般竄紅政治圈,直今天都還是台灣的經典案例之一。 攝:Mandy Cheng/AFP via Getty Images

「台灣公道伯」2015年5月正式上線,隨即成為整個政治圈熱烈討論的焦點,直到今時今日,也都還是台灣政治人物行銷的經典案例之一。「公道伯」這個名字,一方面切中相當一部分選民對政治人物的期待,也和王金平執掌國會議長17年的公眾形象高度貼合。

但另一方面,「公道伯」雖有調和鼎鼐的稱許之意,但其實也隱含著無事不可「喬」的意味,正如討厭王金平的評論者多批評王專門「喬事情」(編按:「喬」是台語,意指周旋在不同群體間分配利益,帶有「腥羶不忌」的貶意)。不過最近出版的傳記則把「喬」一轉而成了「橋」,意思相近,但觀感天差地遠。如何借力使力地重新定位出政治人物的形象呈現,幕僚的功力自是關鍵。

當時的粉絲頁團隊先刻畫出Q版的「公道伯」形象,為王注入一股年輕活力的朝氣,同時運用新穎清晰的圖文設計簡報,以網路族群熟悉的社群語言,與網友持續溝通「公道伯」的價值與理念。

此外,也把粉絲頁當作媒體平台,靈活地討論各式議題,從天津爆炸案、日本安保法案、敘利亞難民問題到跨太平洋夥伴貿易協定(TPP)都有涉及;另一方面也關懷台灣在地議題,包括課綱微調、食安風暴、健保亂象甚至字體群眾募資案也都在討論之列。

「公道伯」粉絲頁問世時,王金平已經歷經九月政爭與318學運,他與時任總統馬英九的關係降至冰點。2015年中爆發「課綱微調」爭議時,「公道伯」粉絲頁援引台大歷史系教授周婉窈的觀點,清楚地用12張圖表明反對課綱微調的立場,頗有挟網路聲勢反將馬政府一軍的意味。又即便洪秀柱那時正式獲得國民黨提名為2016總統參選人,但黨內外雜音不斷,於是外界自然也將「公道伯」的操作解讀為王金平仍在努力爭取總統提名。不過對於要不要選總統,王金平從過去到如今的說詞始終如一:「順其自然」。

「台灣公道伯」究竟由誰製作、運營?當時面對各方追問,王金平方面的標準答案是:自己沒參與粉絲團經營,是「熱心網友」成立。但大多數觀察者對這套說法半信半疑。當時就有國民黨立委在媒體上點出,「公道伯」的專業程度遠遠超過一般政治人物粉絲頁。以「課綱爭議」為例,王金平早上接受媒體聯訪,粉絲頁中午過後就用四張圖卡清楚說明王金平的處理方式,從接受採訪到網路宣傳一氣呵成。

洪進吉。

洪進吉。攝:陳焯煇/端傳媒

催生公道伯,是想嘗試「透過粉絲團參與社會、參與政治,創造一個我們期望的政治人物?」

時隔近四年,當年一手催生「台灣公道伯」的網路工程師洪進吉接受了《端》的專訪。他坦言,一開始是有朋友問他,要不要去幫王金平做網路輿情分析,後來才發現王不僅沒有輿情系統,甚至連臉書粉絲團也沒有,便「順手」幫忙一起做。不過他也提到,當時也是想嘗試看看能不能「透過粉絲團參與社會、參與政治,創造一個我們期望的政治人物?」

「一個粉絲團不應該是單向的,它應該是互動、多向的」,洪進吉認為,整個專案其實就像是在摸索媒體或政治粉絲團的理想形式。透過圖文簡報降低閱讀門檻,發展解釋性新聞,強調有價值的內容優先,並提出具體方案討論,而非僅止於批評攻擊政治上的對手。

他也特別提到,當時粉絲團貼文在初稿完成之前,王金平和他的幕僚都不清楚內容,「他幾乎不會指揮我們去做什麼東西;但是我們也尊重他,『你看完完稿,你決定要不要發。』」就他來看,這個專案其實是在試驗網路到底能不能產生相互尊重、相互互動的可能性,甚至於也是嘗試由下而上地去把一個人拱上去。事實證明,他們確實為「公道伯」這個概念拚出一番新氣象。

當時團隊包含美術設計、社群經營和政策文宣,有兼職也有專職,一共有10多個人。不過有趣的是,據他透露,團隊成員多半都反對當時代表國民黨參選總統的洪秀柱,也不太支持蔡英文,但又幾乎全數是「獨派」。因此,與其說是出於政黨理念參與專案,不如說是一次網路圈結合政治掛的跨界實驗。

不過是否任何政治人物都可以用網路包裝?洪進吉認為有三個關鍵,規模要夠大、資源要夠多,包容度要夠,「我不否認的是,他(王金平)有資源、有氣度,這句話是真的。」他也補充,資源不見得是自己的資源,也有可能是別人的資源。畢竟王金平當時目標是總統大選,自然會有些其它人的政治資源挹注給他。

但「公道伯」最終還是未能為王金平爭取到總統提名。成功贏得關注後,轉瞬又在驚嘆之中消逝。當時一位自稱「公道伯」成員的網友safetyfirst事後在批踢踢八卦板爆料指出,發起「公道伯」的主要目標之一,便是期望借助王金平的影響力,證明網路行銷的能耐,進而取得國民黨內部的信任,再全面推動國會改革,並進一步提倡依數據資料作決策的政府治理模式。

然而改革理想終究敵不過政治的現實,safetyfirst透露,小有成效的粉絲團反倒挑起了王另一派幕僚的防衛心態,擔心會影響到他們的權力地位。據傳他們過濾掉「公道伯」粉絲頁上的正面留言,將負面留言列印成冊給王的家人,暗指粉絲團會影響到王的名聲,在王金平左右為難的情況下,最終壓力鍋爆炸,粉絲團黯然關門。洪進吉說,當時主導內鬥的人就是王金平在立法院的高階幕僚。但洪進吉也坦言,當時他也搞不懂為何這位幕僚要百般阻撓「公道伯」。

「公道伯」團隊解散後,王金平卻又大張旗鼓地開記者會宣布「開ㄓㄢˋ」,成立了一個新的粉絲頁叫「進擊的藍巨人」,不過一般認為新粉絲頁操作起來與網路文化格格不入,「公道伯」團隊為王金平累積起的網路形象也逐漸消耗殆盡。王金平的經驗可說是:成也幕僚、敗也幕僚。

相較於三年多前的完全主導,洪進吉透露,「公道伯」這次重啟,他的角色比較接近從旁參與,團隊成員也不完全相同。

「公道伯」團隊被迫解散後,王金平卻又大張旗鼓地開記者會宣布「開ㄓㄢˋ」,成立了一個新的粉絲頁叫「進擊的藍巨人」,不過各種與網路文化格格不入的操作卻只是把「公道伯」團隊為王金平累積起的網路形象消耗殆盡。

「公道伯」團隊被迫解散後,王金平卻又大張旗鼓地開記者會宣布「開ㄓㄢˋ」,成立了一個新的粉絲頁叫「進擊的藍巨人」,不過各種與網路文化格格不入的操作卻只是把「公道伯」團隊為王金平累積起的網路形象消耗殆盡。圖:Imagine China

若想要進一步推廣部落格,便需要有一個索引,就像是排行榜,讓讀者可以用這種方式一目瞭然地看到更多資訊。

不過除了打造「台灣公道伯」這次網路結合政治的實戰經驗外,寫程式(程序)超過30年的洪進吉,自BBS時代就開始「從網路觀察社會」,歷經部落格(博客)、噗浪(Plurk)到臉書的社群年代,洪進吉做過無數大大小小的專案,期望將網路的潛力引入社會。

近來最引人注目的成果是「專頁儀表板」,匯集了上萬筆臉書粉絲團資料,讓人可以清楚鳥瞰台灣臉書社群的動態變化。同時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網站上所有的數據,專頁儀表板甚至還提供API(應用程式介面)的串接功能,懂程式的使用者也可以應用這些資料,架設出專屬的分析平台。

放眼市場上,擁有巨量資料和技術能力的公司比比皆是,但願意完全免費與公眾分享資料的,只有洪進吉一人。

「在318(學運)之前,十幾年前都沒有想過說,網路可以這麼明顯地影響社會」,洪進吉說。身為「野百合學運一代」的他,年輕時抱著滿腔熱血期望推動社會改變,但他同時也在反省一個問題,「我想讓大家能夠獨立思考,(但)要如何說服別人獨立思考?是不是我在說服主動這件事,本身就不是叫你獨立思考?」

反省到最後,他的答案是,所謂的論述、運動和主張,都只是在說服他人接受,而無法促成他人獨立思考的可能性。後來他也曾嘗試過利用小劇場、裝置藝術的方式刺激他人反思,而非給予答案。後來他也曾考慮透過無線電,讓更多人知道事實,但最終他選擇了網路。

原先他以為要花上2、30年,多數人才會知道網路的存在。不過一進入1990年代,BBS很快就在各大學蓬勃發展起來,但他認為,偏向大眾媒體的BBS並不是他想要的,他希望的是讓每一個人都可以有發聲的空間,「把媒體嘗試交給個人,以現在角度根本不算什麼;但是以當時而言,根本沒有人贊同。」

所以他便自己著手架設淡江(大學)「蛋捲BBS個人站」,「第一天就有幾千人註冊,我幾乎兩、三天都沒有睡覺,就是幫大家開版。」他坦言,因為推動BBS個人站才讓他第一次體驗到,透過系統的建設,可以帶來全然不同的改變,「靠這種方式,可以讓大家去思考自己的東西。」

洪進吉亦步亦趨地跟著技術演進的巨輪繼續走:部落格漸漸興起,取代了BBS,但影響力一時還未能擴散到網路圈以外。他認為,若想要進一步推廣部落格,便需要有一個索引,就像是排行榜,讓讀者可以用這種方式一目瞭然地看到更多資訊。

沿著這個思路,他架設了評比部落格影響力高低的「部觀門」,在那個網站流量分析還不普及的年代,提供了一個比較部落格的基準,後來甚至成了部落格廣告計價的依據。此外,政治上的應用也包括透過關鍵字搜尋了解大眾關心的議題,從中發覺線索,再彙整研究,進而收斂成具體的政策,提供政治人物參考。

洪進吉。

洪進吉。攝:陳焯煇/端傳媒

再往後,部落格市場逐漸被更輕薄短小的社群平台瓜分,如噗浪、推特、臉書慢慢興起,網路媒介環境再一次發生板塊位移。於是他又著手開發噗浪的影響力系統,並在八八水災應用成為「莫拉克災民通報網」(Morakot in Plurk),作為第二資訊傳遞系統,了解各地災情的實際情況。

洪進吉像是一個持之以恆的觀浪者,不斷找尋新的「座標軸」,整合不同類型的數據資料形成綜合指數,建立索引,呈現出網路的整體面貌

不過那時網路和社會之間的多數意見,彷彿還是兩個不一樣的世界。蘇貞昌在2010年參選台北市長時,網路圈幾乎一面倒地力挺蘇貞昌,但最終蘇還是以超過十萬票以上的差距,敗給了爭取連任的郝龍斌。

這次經驗讓他了解到,「網路普及率還是要夠高,才能夠透過網路發揮影響,或者是透過網路知道社會。」他更坦言,當時網路圈的人都失去信心好一陣子。因為他們發現,即便努力地透過網路來改變社會,但離能夠影響社會的走向,還是有一大段差距。

在噗浪漸漸式微以後,他又轉向慢慢成為社群主流的臉書,開發出第一代臉書輿情系統「林克傳說」,有賴於當時管制規定都還相當寬鬆的臉書API,「林克傳說」能夠完整地看到臉書用戶與他所有好友閱讀的動態牆,所有資料彙整在一起,就能察覺哪些資訊正在變熱門,進而了解整體社會大眾的立場。

當柯文哲在2014年參選時,雖然從「林克傳說」來觀察,網路聲量也是幾乎一面倒地支持柯文哲,甚至包括林佳龍、鄭文燦的網路聲量也都在7成以上,就算是游錫堃甚至都有6成,但有了前次蘇貞昌和現實完全脫節的經驗,他其實也不太敢完全相信網路呈現的預測。

不過最後選舉結果出爐,柯文哲、林佳龍、鄭文燦都順利當選,甚至游錫堃也只小輸3萬票。洪進吉這才認為網路聲量好像真的有一定的準確度。不過隨後臉書關閉API相關功能,「林克傳說」無法繼續運作,他先是轉向新聞網站,開發出「新文易數」,從媒體關注的關鍵字下手,加總計算個別標籤的提及次數和社群訊號強度,便能動態地了解即時熱點。

2014年11月23日,台北市長候選人柯文哲。

2014年11月23日,台北市長候選人柯文哲。攝:Ashley Pon/Getty Images

另一方面,雖然不再能夠直接了解臉書個別用戶的意向,但他改從粉絲團下手,推出「專頁儀表板」,從原本只是一個用作內部參考的小系統,後來慢慢累積上萬個粉絲頁的資料。不僅能夠清楚地比較不同類別粉絲頁之間的聲勢消長,也可以從文字雲挖掘出粉絲頁主要關注的議題,以及哪些議題會得到更多網友的回應。

以此基礎,他進一步發展出作為民意輿情系統的選戰儀表板,透過不同維度的資料,包括談論人數、粉絲數、按讚/分享數和廣告數量,甚至內部系統中,還包含新聞數、新聞文章的按讚/分享/留言、其他粉絲團提及文章數和其他粉絲團提及文章的按讚/分享/留言,全面地了解選民對於候選人的看法,從而讓競選團隊知道如何擬定策略、回應選民。

不過談及網路聲量對於最終選舉結果的預測能力時,他笑稱其實還是都不準。他不諱言,原本期待等到網路覆蓋率達到八、九成的時候,預測的準確度能隨之提升,「但是我們發現,即使臉書已經到九成的覆蓋率了,但好像也不夠準。」

2018年台灣地方選舉的結果證實,只靠網路無法預測,「空軍(網路)已經被證實,它的確有實力,但它不是唯一決定的因素,或者說有絕對的影響。(選舉)還是一個整體戰力,包含你能夠買多少傳媒(廣告),你能夠動員多少人民團體(拉票)。」

洪進吉一路走來,像是一個持之以恆的觀浪者,不斷找尋新的「座標軸」,整合不同類型的數據資料形成綜合指數,建立索引,呈現出網路的整體面貌,並堅持在運作效能得以保持的前提下,開放資料給所有人使用。但他也坦言,「35歲之前,都覺得一事無成,一直到35歲之後,我才發現,一件事情沒有嘗試地做,永遠不可能慢慢做出來。」

過去也有政治人物向他提議要買斷系統,但他還是堅持不應該私有化,讓它變成某一個人擁有的東西,「公開的東西有一個好處(是)能夠被檢驗、被挑戰,反而可以更去反思,也可以給大家反思,包含給自己反思。」

社會參與本來就很多元,寫程式,帶動話題,整理資料,不是說一定要成為做決策的人,才是從政的唯一方式。

1997年,洪進吉就曾發表一篇網路世代宣言:
在我們的夢中,是一個沒有霸權的時代。
在我們的夢中,是一個主動學習的時代。
在我們的夢中,人與人之間不再陌生。
在我們的夢中,工作已不是生活的全部。
在我們的夢中,我們所生活的城鎮、社會、國家都是由我們親身參與與建構。
在我們的夢中,生活是快樂。

「那時我認為透過網路,讓媒體成本降低到每一個人都能擁有後,媒體壟斷的機會將降低,威權政治的成本會提高,民主會變得更容易」,洪進吉表示,一輩子投入網路,就是希望網路能夠帶來一個更自由、更多元化的社會。

「我一直都認為政治不是從政一句話,這樣子簡單就可以」,他認為,社會參與本來就很多元,寫程式,帶動話題,整理資料,不是說一定要成為做決策的人,才是從政的唯一方式。如何透過網路傳遞正確資訊,用系統打破由少數人的裙帶關係所壟斷的政治,讓更多人的意見能夠被政府聽見,一直都是他念茲在茲的目標。

但看到這次選舉公投的結果,同婚、綠能等進步理念全線潰敗,卻也讓他陷入了低潮。因為他看到的是,這並非代表台灣社會比較保守,而是有更多人是被關係動員「照指令」投票,卻沒有對於資訊抱持一絲懷疑的態度,「網路假如我們把它定義成資訊網路,而不是人際網路,是我們能夠透過資訊、系統化跟思維來去判斷,我覺得是好的。可是事實上大家還是靠人際網路,就是關係。」

看到這次選舉公投的結果,同婚、綠能等進步理念全線潰敗,卻也讓他陷入了低潮。圖為知名同運人士祁家威,在公投前於台北西門町高舉彩虹旗。

看到這次選舉公投的結果,同婚、綠能等進步理念全線潰敗,卻也讓他陷入了低潮。圖為知名同運人士祁家威,在公投前於台北西門町高舉彩虹旗。攝:陳焯煇/端傳媒

此外,隨著網路的快速發展似乎也衍生出新問題,錯誤/不實訊息(mis/disinformation)的恣意蔓延成為各國政府與民間社會目前都十分頭痛的問題。因著即時通訊軟體的特性,使得既有人際關係容易形成封閉資訊迴圈,各式來源不明的消息在手機的LINE群組裡四處流竄,若缺乏資訊識讀的能力,相較於年輕人,身為數位新移民的長者更容易輕信網路上的各種五花八門的資訊。

根據台灣國家發展委員會《107年個人家戶數位機會調查報告》顯示,56.2%的65歲以上民眾,對於網路訊息的真實性不會再作查證,而50~64歲的民眾也有超過4成容易輕信網路資訊。至於其他年齡層則多在3成左右,即便20~29歲的比例最低,但也仍有25.2%,超過4分之1。

當網路打破單一權威的同時,卻也可能加速不實訊息的傳遞,排擠掉正確資訊的空間,於是同一個老問題又浮現,到底要怎麼樣才能真正有效地促使他人獨立思考呢?

他認為,隨著資訊製造跟傳播的成本愈來愈低,一個好的新聞資訊應該要能揭露自己的來源、作者,甚至包含利益關係都要能夠被揭露。

以內容農場為例,他便試圖借道社群找出散播源頭,再一一確認,建立起完整的內容農場網站檢索清單,以此作為索引,透過網域分佈的列表功能,進一步反推出還有哪些粉絲團其實也都是在散播內容農場的資訊。如同他過去以來一直在做的事情,蒐集資料、建立索引、呈現事實。

一路以來的努力與嘗試,或許就如同他30年前宣稱的一樣,「網路是民主政治的最後一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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