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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雪時晴》專訪簡文彬、鍾耀光:先生你是哪裏人?漂泊四海 何處是「家」?

「哪裏對我好,哪裏就是我的家。」京劇《快雪時晴》由王羲之的《快雪時晴帖》說起,短短二十四個字,卻引發從古到今最大的身分危機:四處漂流,「回家」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作為足跡遍佈世界的藝術家,著名台灣指揮家簡文彬及大概在台灣比出生地香港更出名的作曲家鍾耀光對於「家」的看法又如何?


每年舉辦的台灣月節目總是令人期待,光華新聞文化中心總會把台灣傳統文化帶到香港跟大家分享,當然更少不了台灣跟香港的合作--來到2018年,這個讓人引頸以待的項目,來自京劇與西洋交響樂的融合:《快雪時晴》表演,由台灣國光劇團與香港管弦樂團攜手合作,陣容更包括國際知名指揮家簡文彬及作曲家鍾耀光。《快雪時晴》以家及鄉為主題,到底兩位漂流四海的藝術家對於此劇又有什麼感觸跟共鳴?

「回」家?

「早前在內地有表演團體問我應如何介紹我--是台灣作曲家還是香港作曲家,我也想了一想,但最後還是用上『香港作曲家』的名義。」鍾耀光坦言這選擇雖有一點政治因素,但說到底,為何別人會有此疑惑,也是值得去想的問題。在香港出生,自1991年跟太太及下一代定居台灣,訪問鍾耀光時卻見到他的銀包仍然很「香港」,香港身分證、八達通、港幣,一些香港人日常必備之物。「哪裏才是家?其實是個很實際的問題,每人際遇不同,哪裏發展好,哪裏就是家。」跟《快雪時晴帖》一樣,本由王羲之寫給好友張容的書信,後來流落歷代皇帝手中(就連乾隆都鑑賞過帖子,《延禧攻略》也出現過一幕皇帝賞帖的戲份);輾轉之下,《快雪時晴帖》最終「定居」於台北故宮博物館。正如每個人的因緣際遇,有人在故鄉發熱發亮,有人需要到外國漂流,吸收不同養分,在異地萌芽。

但不論家還是家鄉,還是會變的。「我們祖籍台南,但祖先所住之處都已改建為現代建築了;但我們不會因為沒有祖屋而感受不到自己的根吧。」簡文彬還記得小時候回台南過年的片段,但後來卻花上半生在歐洲生活,他覺得,家應該是心靈上的,「我在哪裏生活,那裏就是家。『回』家這字其實是個很有趣的問題,但我認為作為新一代的世界公民,我當時在什麼地方生活就是『回』到那邊,我在的地方就是我家。」

藝術家的身分認同

關於身分認同的議題,不單是個人會有,尤其是香港或台灣的音樂人藝術家,到底去到外國,要如何介紹什麼是香港音樂或台灣音樂?像簡文彬對「家」的一個直接的看法,雖然他從不覺有身分認同的危機,但經營衛武營,接觸年輕藝術家時,他也留意到「台灣」是一個經常被討論的問題。「什麼是台灣藝術台灣音樂?我們應帶什麼到國際舞台上?跟光華新聞文化中心胡晴舫主任討論,她在寫小說時有沒有這個問題,我很佩服她的答案:『不管我父母祖先從哪來,今天被我拿來使用、寫作的題材,這就是台灣的。』」對,既然一個人的成長環境可以影響深遠,那當然一位來自台灣、深受其文化潛移默化的藝術家所創的,就自然是「台灣的音樂」。「台灣人應有這份自信,告訴大家,我帶來的就是來自台灣的藝術。」 「但說到新一代的跨界合作,我們就一定要了解清楚自己的傳統文化才能夠『混』。」是次《快雪時晴》邀請鍾耀光作曲,作為來自香港的作曲家,選擇在台灣定居,是因為台灣能夠給他足夠的養分。「台灣對於傳統文化的根基較紮實,因此當我有此機會在這多元的環境沉澱,才能夠寫出傳統的音樂。」「這次回到香港表演有點像光宗耀祖,但心情也是有點複雜:為什麼一個面向國際的香港人會在香港感到養分不足而定居別處?本身是香港人,環境養分卻未能成就我達至今天的成就,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錯?」

在遠方望着這個家

問到兩位對於自己家的藝術發展,大家都似乎有點不滿的地方。正如鍾耀光提到的養分及培養,對於未能在香港這個出生的地方得到足夠的養分,「雖然沒有說傷不傷心,但政府是否應檢討一下目前的情況?為什麼香港還未能達到國際級的高度?藝術發展需要表演者跟政府以至愛樂者的共同參與,才得以發揚光大,揚威國際。」 最近,讓大家引頸以待的,是簡文彬「回家」到台南擔任衛武營藝術總監一職,不少人更以「破釜沉舟」形容。「看着台灣的藝術發展不免會有些生氣,會覺得為什麼都這麼久了,還未做好藝術發展?為什麼藝術家還未受到好好重視?哪有時間可以浪費?但我覺得在衛武營變成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是有象徵意義的,像以往訓練士兵一樣,我希望衛武營可以培養出多元化的新一代藝術家。」 「哪裏對我好,哪裏就是我的家」這台詞大概就是藝術家的寫照,哪裏有人賞識,在留在那邊;但經歷久了,還是會想家,會想這個家好,大概如此,簡文彬才會決意回到衛武營,鍾耀光也希望最終能夠舉家回到香港,嚮往未來回到香港貢獻。因此鍾耀光也有感觸道,「我自己對《快雪時晴》的劇本感觸頗深的,『家』是一個很貼切的題目,所以所寫的曲目都比較感人,就連自己都覺得催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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