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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來函:「不同意」成敏感詞——重回毛時代的危險信號之一

中國大陸的網絡審查已經擴大化到荒謬的程度。這種對特殊性向普遍性的跨越,與取消國家主席任期限制同屬中國重回毛澤東時代的危險信號。


當「不同意」成為敏感詞,說明官方警惕的不是人們對某個具體事件的看法,而是普遍性的言論自由和思想自由。 攝:Jie Zhao/Corbis via Getty Images
當「不同意」成為敏感詞,說明官方警惕的不是人們對某個具體事件的看法,而是普遍性的言論自由和思想自由。 攝:Jie Zhao/Corbis via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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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的中國互聯網正經歷着史上最為嚴厲的網絡審查。由於修憲建議的宣布,網絡敏感關鍵詞的列表越來越長,從「修憲」到「袁世凱」,不管這些關鍵詞與修憲有直接關係還是某種影射,但畢竟這些關鍵詞都是與事件或當事人相關的,或者說,它們一般都是名詞。然而,當「不同意」也登上敏感詞的列表,事情就變得有意思了。

我不想在在這裏討論修憲本身,而是想說明當下中國大陸的網絡審查已經擴大化到荒謬的程度。

「不同意」是一個動詞,而且是一個相當日常的動詞。網絡審查員的本意當然是最大程度地防止網民表達對修憲的反對態度,但是卻無意造成了廣泛的後果——它讓網民無法表達針對任何事物的反對態度。當然,網民大可繞過「不同意」這個詞而用其他詞來表達(「反對」這個詞沒有被禁),所以網絡審查的這個意圖幾乎不會有什麼實際效果,但它卻有着戲劇性的意義。它不僅表現了中國大陸最嚴厲程度的網絡審查,而且這種網絡審查在無意中試圖造成網民無法表達任何反對態度的後果。

這樣的世界處於絕對的和諧,也是絕對的死寂。

試想一個所有人都只能互相同意而不能表達反對的社會吧,這看起來是一個多麼好的反烏托邦科幻題材!但這又是難以想像的,因為儘管沒有表達的自由,但仍有思想自由的話,人與人之間在思想總會出現意見的不一致,如果他們仍然一味地在口頭上互相同意,這將是一個虛偽到極致、人人在內心相互提防的世界,所以,這些人很難結成一個社會。想像這樣的對話。A對B說,「你是一個爛人。」B只能表達同意,但心裏很憤怒,B只需要說,「我不是一個爛人,你才是。」A也只能同意。——顯然,這是一次沒有任何意義的交流。

現在,我們試着把寬泛意義上的「不同意」縮減為對統治者的「不同意」,亦即人們只能對統治者任何行動表示贊同,但在理論上仍有思想的自由。這樣的政治是危險的,因為統治者自己也知道民眾裏存在反對的思想,所以,一方面他很難信任自己的所有臣民,另一方面他又要不斷地教導民眾,試圖讓民眾的思想也轉變過來。比如,毛澤東就相信在所有中國人裏有一定的比例不屬於「人民」,一系列的政治運動就是要不斷讓「人民」保持思想的「純潔」,還要把「非人民」揪出來。

看起來,讓民眾無法表達反對意見要麼是不可能的,要麼就是危險的。前提是人們都擁有思想自由。倘若所有人只能表達同意而且內心深處也只能想到同意,不僅這樣的政治沒有任何意義——統治一群沒有靈魂的機器人有什麼意思呢?即使是當牧羊人也好,因為羊也有倦怠的時候——而且這樣的世界也處於絕對的和諧,也是絕對的死寂。

當「不同意」成為敏感詞,說明官方警惕的不是人們對某個具體事件的看法,而是普遍性的言論自由和思想自由。

儘管人在理論上擁有思想自由,但人可以拒絕運用這種思考。毛澤東時代就是如此,整個中國只有他一個人在運用自己的思考,儘管絕大多數中國人都沒有主動利用自己的思想自由,他仍然警惕着人的思想自由。

我們人類註定會擁有思想自由,這種自由任何法律也無法剝奪。不要以為只要不運用思想自由,自己就安全了,因為統治者永遠也不會感到安全。他覺得不安全,所有人都不會安寧。不管你支持或反對,都要同等地接受一波又一波的政治學習或政治運動。當統治者試圖剝奪人的言論自由,他警惕的不是言論自由本身,而是思想自由。很遺憾,人人都擁有思想自由,人人都會被警惕。想想斯大林追隨者們的下場就知道了。

當「不同意」成為敏感詞,說明官方警惕的不是人們對某個具體事件的看法,而是普遍性的言論自由和思想自由。這種對特殊性向普遍性的跨越是非常關鍵性的,這和取消國家主席任期限制同屬中國重回毛澤東時代的危險信號。

但願我是錯的——如果是這樣的話,請網絡審查員們歸還人們表達「不同意」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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