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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日報導讀:雄心勃勃的中印和「不獨行」的美國——達沃斯三國志

雄心勃勃的莫迪,能否帶領印度成為全球化的最大受益者?「不再獨行」的特朗普,能否讓美國「再度偉大」?中國「開放力度遠超國際預期」的承諾,又能否兑現?


美國總統特朗普在達沃斯論壇壓軸演說中強調,「美國優先不代表美國獨行」,並指美國已準備好跟全球各國談判雙邊、多邊貿易協定。 攝:Fabrice Coffrini / Getty Images
美國總統特朗普在達沃斯論壇壓軸演說中強調,「美國優先不代表美國獨行」,並指美國已準備好跟全球各國談判雙邊、多邊貿易協定。 攝:Fabrice Coffrini / Getty Images

第48屆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上週在瑞士達沃斯舉行,主題為「在分化世界中打造共同未來」。

與上屆論壇一樣,貿易保護主義成為了本屆的熱門話題。不同的是,上屆論壇雖然在「特朗普陰霾」下召開,但特朗普尚未正式就任美國總統(編註:特朗普的就職日正是論壇閉幕當天);而本屆論壇開幕當天,適逢特朗普簽署政令,對進口太陽能電池板及洗衣機徵收高額關稅,被視為美國打響貿易戰的第一槍。

上屆論壇開幕式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將保護主義形容為「把自己鎖進黑暗的房間」,贏得了不少讚譽,甚至被視為成功搶佔了美國讓出的全球領導者空缺。今屆,被視為習近平首席經濟智囊的劉鶴出席論壇,重申中國支持國際貿易、全球經濟一體化,還放話稱「中國今年推出的市場開放措施或超出國際預期」。

今屆論壇則由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發表開幕演說。在國家經濟及地緣政治層面,印度一樣正渴望把握中國經濟增長放緩、投資者尋找其他新興經濟體的機遇,成為繼中國之後全球化的最大受惠者。

然而論壇的焦點,終歸落在特朗普的壓軸演說之上。特朗普強調「美國優先不代表美國獨行」,還表示美國已準備好重新與全球各國商討雙邊、多邊貿易協議,如果能與其他國家達成「好得多」的協議,就會重新考慮加入曾被他視為垃圾的《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TPP)。

特朗普強調,美國非要關閉門戶,而是要追求公平的貿易環境。問題是,達沃斯論壇與會者、美國的盟友、美國本土以至全球投資者,會否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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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印度:制衡中國擴張的民主力量?

去屆論壇開幕時,全球正為特朗普即將就職而擔憂,相反習近平在論壇開幕式演講中為全球貿易秩序辯護,贏得不少讚譽。本屆論壇,開幕式演講交由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主理。

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在論壇開幕式上,表明希望將印度的經濟規模翻倍、至5萬億美元,並邀請全球投資者到印度建立製造業務。
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在論壇開幕式上,表明希望將印度的經濟規模翻倍、至5萬億美元,並邀請全球投資者到印度建立製造業務。攝:Fabrice Coffrini / Getty Images

目前,印度是全球第七大經濟體,且預期於2050年能進佔第二大,屆時將僅次於中國。《華爾街日報》報導,莫迪領導一個龐大的政商代表團來到達沃斯,尋求吸引投資、推高增長。

這個亞洲第三大經濟體,正尋求一條發展道路。莫迪希望隨着中國經濟增長放緩、投資者尋找其他發展中經濟體之時,讓印度能成為繼中國後全球化的最大受惠者。

莫迪在論壇上表明,他希望將印度的經濟規模翻倍、2025年達至5萬億美元,並邀請全球投資者到印度建立製造業務。

不少社會及國家開始自掃門前雪,全球一體化陷入倒退。潛伏已久的保護主義及其力量,正冒出頭來。

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

《華爾街日報》報導指,莫迪演講中對全球化作出捍衞,呼應着習近平在上屆論壇上的發言。唯一不同之處是,莫迪在其一個小時演講中,試圖點出印度與中國的差異——強調強化民主體系的重要。畢竟,印度目前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民主國家,就這一點中國尚未能與之比擬。

他(莫迪)的講話反映了,印度渴望在當今世界最重要的議題上扮演更強大的角色;這跟另一個訊息——印度歡迎外來投資——同等重要。

印度太陽能及風力發電生產商 ReNew Power 行政總裁 Sumant Sinha

論壇上,莫迪的開幕式演講很難離開經濟,但其中包含了他對區域地緣政治的看法。至今,印度倔強地拒絕參與由中國倡議的「一帶一路」,同時積極與美國、日本、澳洲加強聯繫,以組建「自由開放的印度—太平洋戰略」。有評論指,印度已自我定位為亞洲一股可能足以制衡中國經濟發展野心的民主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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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印度總理莫迪在達沃斯對全球領導人稱,各國需採取更多措施保護環境及促進貿易。他說,發展中國家需要幫助,以實現清潔能源目標;每個人都說必須減少碳排放,但有多少國家向發展中國家提供必需的技術呢?

  • 莫迪還呼籲各國不要實行損害全球貿易的保護主義經濟政策。他還呼籲全球投資者向印度投資,他稱印度政府已放鬆對外商投資的限制,並廢除數百項陳舊法律以方便企業開展業務。

節選自《華爾街日報》1月23日報導 India’s Modi Says Protectionism Is Hurting Global Trade

二、中國:開放力度將超國際預期?

在達沃斯論壇上,中共中央財經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劉鶴就中國經濟政策發表演講,其中承諾中國將放寬外國企業在金融業、服務業、製造業等領域的市場準入。

劉鶴還身兼國家發改委副主任,被視為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首席經濟顧問。路透社日前引述消息指,他即將獲任命為國務院副總理,全面掌管中國的經濟政策和金融。在論壇上,他重申了中方支持國際貿易及全球經濟一體化,堅決反對貿易保護主義的立場,並奉勸世界各國領導人維護多邊貿易體系。

中國將利用改革開放四十週年的機會,推出新的、力度更大的改革開放舉措。至於是什麼,中央政府正在研究,但可以非常負責地向大家報告,一些政策可能超出國際社會預期。

中共中央財經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劉鶴

中共中央財經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劉鶴表示,中國政府今年推出的市場開放措施,或將超出國際社會預期。
中共中央財經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劉鶴表示,中國政府今年推出的市場開放措施,或將超出國際社會預期。攝:Fabrice Coffrini / Getty Images

特朗普雖未有參加上屆論壇,但其「美國優先」、退出 TPP 等競選承諾,令他被傳媒形容為「縈繞在論壇與會者心頭的幽靈」。相反,習近平在演講中為全球貿易秩序辯護,形容推行保護主義「等同把自己鎖進黑暗的房間」,因而備受讚譽,甚至被稱為「全球化的捍衞者」。

但事實是否如此?長期以來,中國亦因貿易保護主義而被跨國企業廣泛批評。

德國駐華大使柯慕賢(Michael Clauss)就在使館官方網站上撰文,指中國政治領導層持續作出對外資進一步開放市場、為德國和中國企業創造公平競爭環境、保護知識產權等保證,但他同時收到許多來自在華德國企業的投訴,指他們在上述領域面對的困難有增無減。柯慕賢批評,提供公平待遇的政治承諾,最終還是讓位給貿易保護主義。

據中國美國商會(AmCham China)所作的一項調查,其代表的約900間在華外資企業當中,逾一半將中國保護主義列為最令他們擔憂的挑戰;不少企業認為,中國的市場準入限制措施違背了其開放市場的承諾。

在達沃斯論壇上,美國商務部長羅斯(Wilbur Ross)亦對中國保護主義作出嚴厲批評。他形容,中國人長久以來善於鼓吹自由貿易,但實際上精於帶有強烈保護主義的行為,強調真正的貿易保護主義者並非美國、而是中國。他又批評中國通過科技轉移、侵犯知識產權、商業間諜等不當手段來實現科技政策戰略「中國製造2025」,對美國構成直接威脅。

有批評者認為,中國僅接受對自己有利的自由貿易及開放市場。但亦有分析認為,這是中國的明智策略,因作為新興經濟體,強行開放一些發育尚未健全的領域可能造成嚴重後果;而且,中國這種為人咎病的狀況亦已出現改變,例如向來受中國當局監管最嚴厲的金融領域已有開放迹象。《華爾街日報》的報導就提到,中國政府早在去年年底公布計劃,擬允許外國證券公司持有在華合資企業多數股份、取消外資持股中資銀行的比例上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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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首席經濟顧問劉鶴承諾,中國將放寬外國企業在服務業和製造業領域的市場準入,同時他還重申了中國政府支持國際貿易和全球經濟一體化的立場。

  • 劉鶴表示,中國堅決反對貿易保護主義,並奉勸世界各國領導人維護多邊貿易體系,這也呼應了一年前習近平在此發表的觀點。一年前,習近平在達沃斯受到讚譽,原因是他為全球貿易秩序辯護,在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以及英國脫歐公投之後發出了具有預見性的聲音。

節選自《華爾街日報》1月24日報導 Chinese Economic Adviser Pledges to Ease Market Access

三、特朗普:美國優先≠美國獨行

1月23日,特朗普於白宮簽署文件,落實對進口太陽能板及洗衣機徵收高額關稅,被外界視為美國貿易戰的第一槍;有白宮官員透露,華府今年還將採取更強硬的貿易舉措,尤其是針對中國。同日,世界經濟論壇在達沃斯開幕。

但幾天後,特朗普在達沃斯論壇上發表壓軸講話,其中表示:「我總把美國置於最前,但美國優先並不代表美國獨行。」

特朗普強調,美國已準備好與世界各國協商雙邊貿易協議,其中包括重新談判《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TPP),條件是這些協議會顧及全體利益。幾天前,日本、墨西哥、加拿大等11個環太平洋國家剛宣布,重新起草一份不包括美國的新版 TPP。

1月26日,美國總統特朗普抵達瑞士達沃斯,並準備於世界經濟論壇發表壓軸演說。
1月26日,美國總統特朗普抵達瑞士達沃斯,並準備於世界經濟論壇發表壓軸演說。攝:Fabrice Coffrini / Getty Images

《華爾街日報》指出,要讓美國盟友相信「美國優先」政策宣揚的並不只是孤立主義和保護主義,並不容易。而在過去一週,特朗普新貿易政策涉及的三大方面,都以不同形式進行了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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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首先,是加強貿易執法行動,例如特朗普政府周一宣布了廣泛的旨在保護美國光伏面板和洗衣機生產商的高額關稅措施。美國政府官員稱,未來將出臺更多這類保護措施,針對鋼鐵和鋁的貿易措施正在研究之中。此外,美國指責中國強迫美國企業轉讓重要的知識產權,作為報復,美國將考慮對一系列中國產品和投資採取行動。

  • 第二個方面是,要麼退出前美國政府談判達成的貿易協議,例如跨太平洋伙伴關係協定(TPP),要麼重寫這些協議。一個由美國貿易談判代表組成的龐大代表團本周到訪蒙特利爾,該代表團將向加拿大和墨西哥施壓,要求這兩個國家做出讓步,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 簡稱Nafta)進行某種形式的“再平衡”,目的是引導製造業崗位從墨西哥回流美國。

  • 第三個方面是重組世界貿易組織(WTO)﹐自1995年正式成立以來,該組織就肩負著監督全球貿易體系的責任。特朗普政府官員表示,該總部位於日內瓦的機構過於頻繁地做出違背美國利益的裁決,並且在約束中國由政府主導的貿易體系方面工作不力。為表明其觀點,美國正阻止任命負責對成員國間的貿易爭端進行仲裁的WTO法庭人員,此舉將危害到全球商事法律系統的順暢運作。

節選自《華爾街日報》1月24日報導 Trump Tariffs Spark Criticism, Raise Tensions Over Trade

四、Making America Great Again?

特朗普的其餘大部分演說內容,聚焦於其任內首年所取得的經濟成果,包括股市上揚、就業率提升,以至近日稅改所帶來的正面影響。他把美國推銷為投資理想目的地,誇獎美國大學、勞動力等為全球最佳。

對於在美國營商來說,從未有過比目前更好的時機。

美國總統特朗普

據《華爾街日報》報導,在席聆聽的政商界領袖,對特朗普的演說毁譽參半。芬蘭外長 Timo Soini 認為,在論壇上聽到「美國優先不代表美國獨行」極其重要,形容特朗普的演說是朝正確方向邁出的一步。

印度能源企業 Bharat Light & Power Private Ltd. 行政總裁 Tejpreet Singh Chopra 認為,特朗普的政策能助長美國經濟,從而為全球經濟帶來效益。

德國全球合作戰略顧問公司 Roland Berger 的行政總裁 Charles-Edouard Bouee 表示,特朗普的演說比他預期的來得正面:「當然,特朗普總統總是將『美國優先』掛在嘴邊,今次亦不例外。不過,他亦展現了他對其他國家、全球化、全球貿易政策等更加開放的一面。」

丹麥財政部長 Kristian Jensen 形容,特朗普對外資發表了一番強勁的推銷行話,但這幾乎是各國領袖來到論壇皆能享有的特權,而他更期望聽到的是美國如何計劃重新投入全球各項重要議題。

畢竟,特朗普在發言中提及全球反恐議題時,雖然強調美國會致力阻止阿富汗再次成為恐怖份子的藏身之地,且美國對伊斯蘭極端份子的戰事尚未完結,但亦表明美國不會再獨挑大樑;他敦促盟友做好本份,分擔各自應付的防衞開支。

在達沃斯論壇期間,《華爾街日報》舉辦了行政總裁理事會午宴。多位全球企業行政總裁(CEO)認為,全球主要經濟體罕見同步增長所面臨的風險相對較少,其中不少 CEO 更將此歸功於特朗普的施政。

現在的樂觀情緒極為高漲。不管你怎麼看待特朗普,他的施政給人們帶來的心理變化是顯著的,企業高層們本就非常積極的心態有了進一步改善。

英國廣告及公關企業 WPP plc. 行政總裁 Sir Martin Sorrell

CEO 們認為,美國稅改大大提振了人們的信心,假如美國企業為響應稅改而將存放於海外的利潤匯返美國,並在本土進行投資,可令美國經濟擴張持續一段時間。美國萬通人壽保險公司董事長 Roger Crandall 則提到,特朗普主政下的美國監管環境出現了30年來最顯著的變化,這對美國企業而言是個巨大利好因素。

去年12月22日,特朗普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簽署文件,正式落實稅制改革。
去年12月22日,特朗普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簽署文件,正式落實稅制改革。攝:Chip Somodevilla / Getty Images

據《華爾街日報》報導,美國稅改僅推出數週,激勵效應已開始顯現,企業紛紛相應調整投資計劃。

本月中,蘋果公司除了宣布匯回海外現金,還承諾將其中的300億美元投資美國國內,儘管該公司必須對這些留存在海外的利潤一次性繳納380億美元稅款。而固特異輪胎與橡膠公司(Goodyear)現時估計,他們在2025年前都不用以現金納稅,因為在企業稅率下降之後,其現有抵稅金額將可以多支撐5年。

特殊藥品生產商 Amicus Therapeutics 則決定投入多達2億美元在美國、而非歐洲,以建造生產設施。個人護理用品製造商金佰利克拉克(Kimberly-Clark)近日雖然決定關閉部份工廠、裁員數千人,但仍在投資數億美元,為旗下位於美國的一間工廠添置新設備。設施管理和配餐服務供應商 Aramark 則預計近來完成的兩宗收購交易可節省近5億美元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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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出席達沃斯論壇的 CEO 們認為,鑑於全球實施親商政策、投資有望大增以及人們對中、印等主要經濟體抱以樂觀預期,預計未來一年全球經濟將保持強勁增長。他們還對特朗普實施的稅改和監管環境的改善予以讚賞。

  • 稅改僅推出數周時間,就已在美國商界引發廣泛回響,大大小小的公司都在重新考慮一些曾經擱置的計劃,對現有項目進行再評估,以及探討新的廠房和設備投資計劃。

  • 美國財政部和美國國稅局只為新稅法20多個條款中的一些條款提供了指南,後續可能需要正式的規範。企業必須開始研究紛繁複雜的稅收規定,包括海外利潤最低稅率、合作夥伴及其他過渡法人實體的稅收減免、資本支出抵免增加以及對利息和營業虧損抵免的限制新規等。

節選自《華爾街日報》1月23日報導 CEOs at Davos See Robust Global Growth, Praise Trump Moves 及 1月26日報導 The Tax Law, Just One Month Old, Is Roaring Through U.S. Compan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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