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個死去的精神病人

靜靜死去的精神病人,會為南非執政黨帶來什麼危機?


「在我們看來,她是被謀殺的。」

Christine Nxumalo 說的是自己的姐姐 Virginia Machpelah。去年八月,Nxumalo 接到「珍愛天使」(Precious Angel)打來的電話,這個她之前從沒聽說過的療養院說:姐姐死了。Nxumalo 趕去普利托里亞(Pretoria)的 Atteridgeville 鎮,在兩層高的紅磚小樓裏停滿屍體的房間中找到已經死去幾個禮拜的姐姐:「她瘦得皮包骨,我們差點認不出來。」

Machpelah 是阿茲海默症患者。在南非歷史上很長一段時間裏,由於經費及床位不夠等問題,像 Machpelah 這樣的長期精神病患被政府政策及社會福利忽視。

1994年,南非結束漫長的種族隔離,曼德拉(Nelson Mandela) 帶領非洲人國民大會(African National Congress,以下簡稱 ANC)贏得第一次民主選舉,精神病人也從中受益:南非開始依照世界衞生組織(WHO)的標準引入精神疾病法。

然而,有關精神病人的福利政策一直沒有能夠徹底實施。不過 Machpelah 起碼曾在一段時間內受惠於相關政策:家庭貧困的她被豪登省(Gauteng)一所私家醫院接收。豪登省政府委託這家醫院照管精神病患,並承擔與此有關的一切費用。

2015年,為節省開支,該省前衞生部長 Qedani Mahlangu 不顧各種反對意見,宣布解除與私家醫院的合約,並將包括 Machpelah 在內的約1900名病人轉移至非牟利機構開辦的療養院。

 2017年2月2日,示威者聚集在南非豪登省總統辦公室前,抗議當地衞生部門以削減開支為由,將精神病患者從醫院轉移至無牌、猶如集中營的醫療設施後居住,造成多人死亡。
示威者聚集在南非豪登省總統府前抗議。攝:Ihsaan Haffejee/AFP

於是,Machpelah 被轉移到「珍愛天使」,她的家人與此同時卻一無所知。根據記錄,「珍愛天使」2016年6月才登記註冊,而至2016年年底事件曝光後,這幢小樓裏已有18位病人死去,是死亡率最高的機構之一。

轉移病人的決定不理性、不明智、不人道……初步證據顯示,部分官員涉嫌犯下侵犯人權等罪行。

獨立調查員 Malegapuru Makgoba 在報告中指出

據一份名為《無槍之死》(No gun: 94 silent deaths and still counting)的獨立調查報告統計,南非共有94名病人因轉移後沒有得到應有的照顧而在2016年3月至12月期間陸續死去。報告指出:

  • 在所有死去的病人中, 77人死在27個根本未經登記的非牟利機構中;

  • 許多療養院欠缺必須人手、設備以及儀器來照顧長期精神病患者;

  • 大部分病人都因非自然因素死去,包括脱水、營養不良、腹瀉等;

  • 病人家屬曾在2015年努力阻撓該計劃,但並未成功;

  • 轉移並沒有節省政府費用,至今無人知曉前衞生部長 Mahlangu 支持這一計劃的真正原因;

  • 更高層級的官員從未得知計劃的詳細內容,其中包括南非國家衞生部的官員。

2017年2月,獨立調查員 Malegapuru Makgoba 向南非國會提交報告時表示,有些療養院的狀況如同「集中營」 ,比如在「珍愛天使」附近住的居民稱,常聽到病人傳來的慘叫。Makgoba 指,調查接下來的重點任務是尋找其他被轉移的病人,他相信還會有更多的死亡個案被曝光。

事件引起南非全國震驚,並令自1994年起執政至今的南非最大政黨 ANC 的支持率下降。在2014年的南非全國大選中,ANC 在豪登省的支持率為54%,但在2016年的地方選舉中,該黨在普利托里亞以及約翰內斯堡(Johannesburg)兩個關鍵選區輸給反對黨民主聯盟(DA),可算是執政以來受到的最大挫敗。

而曼德拉的孫女 Ndileka Mandela 也在2017年3月接受媒體訪問時表示,再也不會投票給肆意揮霍公帑、無視社會貧苦人士的 ANC。她表示,在做出這一決定前已經思考很長時間,而精神病人死亡事件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ANC 不再是我的祖父和戰友曾為之奮鬥的政黨,而我也不會再投票給一個再也無法引起我共鳴的政黨。」

聲音

如果政府能聽取我們的意見,那麼多人就不會死去了。我們不會讓這件事就這麼過去的。

在非牟利組織 Section 27 的幫助下,Christine Nxumalo 正連同其他家屬努力向政府追責

非洲人國民大會

是目前南非最大的政黨,該黨現有黨員約70萬人。非國大於1912年1月8日在布隆方丹成立,原名「南非原住民民族議會」(South African Native National Congress),政黨目標是為南非黑人爭取政治、經濟權利。 1994年4月27日舉行的首次不分種族的平等民主選舉,非國大在選舉中獲得62.65%的選票,首次取得執政權,取得400席中的252席。納爾遜·曼德拉當選為南非首任黑人總統。(資料來自維基百科,百科內容以 CC BY-SA 3.0 授權)

來源:BBC經濟學人每日電訊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