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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的童婚新娘:第一世界裏的第三世界問題

美國一直通過對外援助方案,在非洲、亞洲及其他地區帶頭推動終結童婚。但令人意外的是,美國本身卻仍然允許童婚存在。


「我爸爸的心態是──既然我們管不住你,就把你嫁出去,讓別人來管。」Safia Mahjebin 10多歲時,因為經常逃學,屢遭父母迫婚。「從小到大,我出席過無數婚禮,新娘都是社區裏的小女孩。她們淚流滿面對父母吵嚷──我不想出嫁!我不要出嫁!」

Safia 並非來自童婚常見的第三世界國家,而來自美國。儘管生在傳統、嚴厲的孟加拉國裔穆斯林家庭,但她確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我是個 Brooklynite(編註:布魯克林居民這樣自稱),我在穆斯林區裏長大。」

Safia Mahjebin分享她的童婚經驗。
Safia Mahjebin分享她有關被父母威嚇要進行童婚的經驗。視頻截圖

據反童婚組織 Unchained at Last 統計,2000年至2010年間,美國38個州有超過16.7萬名12至17歲兒童結婚,其中大部分為女孩,當中77%嫁給成年男性;至於其餘12個州及華盛頓特區則未有記錄或未能提供相關數字。

美國人總有個誤解——童婚是『別處的問題』;打破這個迷思相當重要。事實是,童婚是到處都存在的問題,包括我們自家後院。

國際組織「女童不是新娘」(Girls Not Brides)美國成員 Lyric Thompson

目前,美國共有27個州份並未立法規定適婚年齡下限。而在其餘州份,儘管法例明訂18歲為適婚年齡下限,但仍然存在兩個主要漏洞:

一:家長同意——在不少州份,16至17歲的兒童在雙親同意的情況下即可結婚。不過,由於沒有任何法例保障兒童意願,所謂雙親「同意」與「脅迫」難以分辨;即使父母簽署同意書時,兒女當場大哭大鬧、表明不願出嫁,政府職員也無權干預。

二:法官許可——在一些州份,經雙親「同意」和法官許可,16歲以下兒童亦可結婚;其中一些州份更加未對此例設定年齡下限。

2017年2月,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致函紐約州議會,敦促當地議員及州長支持有助終結童婚的立法草案。

「紐約州竟然允許14歲兒童結婚,實在令人驚詫。」人權觀察婦女權利資深研究員 Heather Barr 說:「這種法律已經落後於世界潮流。一般而言,一些童婚率較高的國家,至少也開始承認未滿18歲結婚對兒童有害,並且努力通過改革法律開始防範童婚。」

美國一直通過對外援助方案,在非洲、亞洲及其他地區帶頭推動終結童婚。但令人意外的是,美國本身卻仍然允許童婚存在。

人權觀察婦女權利資深研究員 Heather Barr

Mazel tov!

Esther(化名)來自紐約一個哈西迪猶太教(Hassidic)社區的貧困家庭。17歲那年,她在父母安排下,嫁給一個富家子弟。「當時的我還是個『嬰兒』,一直受到家庭保護,從未約會過、未交過男朋友。我甚至不知道陰道叫做陰道,我對性一無所知。」Esther 憶述:「我被安排與那個男孩『約會』,但當我初次見到他,他把襯衫的鈕扣扣到上鼻子,約會期間不停打嗝……我知道,他不是我想要的結婚對象。」

Esther 當時沒有機會說出她對男孩的評價。「約會」僅半個小時,男孩的父親破門而入,搶先說道:「Mazel tov!(猶太語,意即恭喜)」

Esther 的噩夢隨着這句恭賀展開。她很快發現丈夫有酗酒、吸毒、召妓等惡習,還迫令她與其他男人性交,自己躲進衣櫃偷窺。「他曾無數次強姦我,容許其他男性輪姦我。而且,他不允許我採取避孕措施。18歲那年,我已經生了一個孩子,而且再度懷孕。」Esther 憶述:「他曾經威脅我,說他家有錢,可以把孩子搶走,留下我一個人、沒有錢、沒有食物。」

有時我會哭。但只要被他發現,他總會對我怒吼,說我是個有精神病的女人。我很快學會把真實的情感藏起來、順從他的一切指令,這是我唯一的生存之道。

Esther

這段婚姻維持九年後,當 Esther 看着鏡子,看到連她都不認識的自己,決定衝破這些枷鎖。「那是一個猶太安息日,我帶着孩子、證件,偷偷離家出走,回到娘家。」Esther 憶述:「當時,父母依然要求我回到丈夫身邊,直到我說出這九年以來的遭遇,他們才站到我這一邊。」

最終經由宗教法庭裁決,Esther 結束了這段婚姻。為成功離婚並保住對孩子的撫養權,Esther 承諾遵守法庭頒布的離婚協議條件,包括她必須教導孩子信奉猶太教、她本人在家庭內外都必須嚴格遵行猶太教教義等。

今天,Esther 的女兒亦已17歲。儘管 Esther 已逃離噩夢般的婚姻多年,但當中的一些傷痛始終無法放下:「直至多年後的今天,我的整個人生還是建基於17歲就結婚這個事實;我生活的不同方面、我的孩子、我的戀愛和人際關係、我的一切掙扎,全都跟17歲那段婚姻有關。」

目前,在 Unchained at Last 的協助下,Esther 正嘗試擺脱宗教法庭的離婚協議約束,追索對孩子的全部撫養權,以及能按自己意願選擇如何撫養、教育孩子的權利。

童婚新娘普遍較早輟學、更多面對家庭暴力

「研究結果證明,童婚對兒童本身及其家庭都會造成可怕的傷害。」人權觀察組織的 Heather Barr 說。

新澤西州正考慮到消除童婚的法案或收緊漏洞。
新澤西州正考慮到消除童婚的法案或收緊漏洞。攝:Whitney Kidder/UNFPA

據該組織引述的一項2010年研究,19歲前結婚的美國女童或少女的高中輟學率,較同儕高出50%,升讀大學的機率則低4倍;10至15歲結婚的美國女童,日後生活落入貧窮的機率則較一般美國女性高31%。另一項研究亦發現,童婚和身心健康失調有着顯著關連——十多歲結婚的女性,患上女性疾病的風險提高23%。

人權觀察又引述研究指出,童婚與家庭暴力相關:「已婚女童通常較已婚成年女性更不容易逃脱暴虐或不幸福的婚姻,也較難成功尋求庇護所、法律援助之類的社會服務。」

正正是因為我的宗教信仰,我至今還是個單身的女孩子。

Safia Mahjebin

「我愛乘着列車,從總站坐到總站,然後又折返。有時我會隨意在某幾個站下車,去探索一番……有一些車站,真的很漂亮。」以往,每當 Safia 逃學,總會到紐約市地下鐵流連,享受一點點自由。

相比 Esther 等童婚新娘,Safia 比較幸運,雖多次遭父母逼婚但未有成事。一般人可能認為,童婚多數源於一些貧窮的伊斯蘭、猶太教或其他少數族群家庭,它們因宗教傳統或為減輕家庭開支,而迫女兒早早出嫁。

但原來,Safia 倖免於童婚噩夢,也正拜其伊斯蘭信仰所賜:「我的父母無法迫我出嫁的最大原因,是我很清楚我的宗教。伊斯蘭教義指明,任何被強迫而結合的婚姻都是無效的。」

1500 萬人
據人權觀察統計,目前全球每4名女童就有1人在未滿18歲時結婚,18歲前結婚的女童約有1500萬人。

來源:PRI紐約時報PBSGood MagazineABA Journal衞報人權觀察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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