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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擁抱惹來一生禁演,尼日利亞電影業的「一國兩制」

在北尼日利亞,在影片中與愛人擁抱是「不道德的」,然而南部的影迷與電影工作者並不這麼認為。


一首名為《我愛你》(I Love You)的 MV,應該怎麼表演?

尼日利亞知名饒舌歌手 ClassiQ 的版本是這樣的:穿着傳統服飾的尼日利亞少女在少年積極追求下,與他一同在鐵道旁散步,過程中兩人愛意萌生,在鐵軌上手牽手玩鬧;中間偶爾穿插女孩想從少年背後擁抱他、依偎在少年懷中、少年輕撫女孩臉龐等短暫鏡頭。

在大多數人眼中,或許這純愛劇情有些平淡無奇。然而,以上這些在情歌中常見的肢體接觸,卻導致飾演少女的尼日利亞演員莎多(Rahma Sadau)被尼日利亞北部電影產業永久驅逐,並折射出該國南北方的分裂。

一個擁抱惹來一生禁演

尼日尼亞女星拉赫馬莎多(Rahma Sadau)在一段音樂短片裡和歌手克拉希克擁抱,被影業協會以「不道德」行為為由,列入「全面禁演」名單。
莎多在 MV 中和歌手克拉希克擁抱,被尼日利亞電影從業者協會以「不道德」行為為由,列入「全面禁演」名單。攝:Buba Barnabas via youtube

MV 上線不到一週,負責規範演員行為及電影內容的尼日利亞電影從業者協會(Motion Pictures Practitioners Association of Nigeria,MOPPAN)便召開緊急會議,並在會後聲明表示,由於莎多「在影片中與男人擁抱依偎」,決定將莎多永久驅逐出該國北部的豪薩語電影產業(Hausa-language film industry),一生不得再演戲。協會會長 Salisu Mohammed 說:「這是她不道德表現的後果。」

莎多這次越線了。影片太過暴露,對穆斯林女孩而言,在公開的影片中做出如此極端的行為是不恰當的。

莎多的粉絲 Maryam Umar

莎多遭受嚴懲的消息一出,引來各方意見。有些人支持禁令,認為能夠矯正風氣,也有人認為處罰過重。

莎多粉絲 Maryam Umar 認為,她在影片中過於暴露,對穆斯林女孩而言並不恰當,為了保護個人和家庭名譽她應該更加謹慎。

電影宣傳行銷者 Hassana Dalhat 更認為,制裁來得正是時候,在莎多的行為變成其他演員的常態前,這事件可以作為一個教訓。他告誡,演員在娛樂大眾時,也要小心自己為觀眾帶來什麼。

然而,尼日利亞南部的影迷與電影工作者,顯然並不這麼想。

一個國家,南北不同調

莎多所屬的北部影業是尼日利亞電影產業「諾萊塢」(Nollywood)的一部分。這個全球第二大的電影產業,每年出品約2000部電影,但因為全國各地語言及文化的不同,各地出品的電影也有所分別。

例如,「諾萊塢」最常見的題材為愛情、奮鬥、婚姻、家庭及背叛,但南北方的尺度便不同:南方電影可以描繪中產階級女人追求她們兒子的朋友,或是穿着輕薄衣服的女學生勾引老師;相較之下,北方的電影就比較保守,穿比堅尼的女人性感舞動,或是異性間的肢體接觸,都不能出現在電影中的。

從許多方面來看,尼日利亞都是一個分裂的國家。在政治、文化與經濟軌道上,(南北方)各自以不同的速度朝向不同方向前進。

英國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尼日利亞專家 Elizabeth Donnelly

英國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的尼日利亞專家 Elizabeth Donnelly 便表示,尼日利亞充斥各種分歧,南方部分區域的變化比北方要快得太多,在政治、文化與經濟軌道上,南北以不同的速度朝向不同方向前進,使尼日利亞成為一個支離破碎的國家。

在此差異下,世俗與宗教的對立無可避免。事實上,電影製作人與北尼日利亞的穆斯林宗教保守派之間,已經發生一系列衝突,最近一次在去年8月,當地伊斯蘭教神職人員成功阻擋耗資1000萬的「電影村」計劃,原因是它會破壞伊斯蘭教的價值觀。

女星拉赫馬莎多(Rahma Sadau)與歌手克拉希克。
莎多與歌手克拉希克。攝:Buba Barnabas via youtube

針對莎多被終生禁演的事件,伊斯蘭教神職人員 Salisu Idris 表示,他們一直堅持要「淨化」向青少年宣傳不道德價值觀的電影產業,並樂見於電影製作人終於了解「真義」,希望莎多所受的處罰能帶來阻嚇效果。

前美國駐尼日利亞大使和紐約外交關係委員會專家 John Campbell 表示,這一事件可被視為尼日利亞內部分裂的象徵。他指出,宗教的分界線同樣加劇民族及經濟的分化,長期以來導致緊張局勢:北方社群常常嫉妒南方的發展及影響力,而南部人則害怕北部保守勢力的擴張。

保守派愈趨極端

另外,在 Campbell 看來,對於莎多的禁令顯示出北尼日利亞伊斯蘭保守派近年更廣泛的滲透,當地傳統上因受萬物有靈論影響展示出的宗教寬容也逐漸式微。

Campbell 指出,目前國際社會的注意力集中在尼日利亞的恐怖組織「博科聖地」(Boko Haram)的極端分子,卻忽略了該國境內日益惡化的宗教不寬容趨勢。

現在尼日利亞幾乎沒有一件事是以正常方式運作的,許多人將此現象歸因於這些年來我們的核心價值已經全然崩解。

尼日利亞總統布哈里(Muhammadu Buhari)

軍政府出身、誓言打擊極端主義的尼日利亞總統布哈里(Muhammadu Buhari)已經發起了改革尼日利亞公民道德的運動。他聲稱,現下尼日利亞充滿挑戰,「幾乎沒有一件事是以正常方式運作的」,而許多人將此現象歸因於這些年來尼日利亞的核心價值已經全然崩壞。

「我是一個典型的北方女孩」

尼日利亞的審查制度以及對於性的「假正經」態度,使許多電影製作人無法以處理與性有關的議題。有評論指出,這種審查導致了這個以年輕人口為主的國家,很少有真正吸引他們的電影。

面對這一切,莎多只是再一次地道歉回應。

她發出聲明,向所有被影片冒犯、感到焦慮的人道歉,表示對自己的行為完全負責。之後,ClassiQ 也在 Instagram 上跟進,稱除了美麗的音樂及視覺藝術外,其他的冒犯皆非刻意為之。

莎多在聲明中表示,雖然在工作中與他人觸碰是不可避免的,但她有自己永遠不會跨越的底線,懇求大眾更加寬容,停止所有無意義的迫害、辱罵及誹謗。

我是一個典型的北尼日利亞女孩,我有我不會扮演的角色及不會跨越的界線,我不會在任何電影中裸露或穿過短的衣服。不管我們喜不喜歡,我屬於北方,我的許多粉絲也是北方人,所以我不會做任何讓他們沮喪的事,或讓他們成為我的敵人。

尼日利亞演員莎多

面對來自家鄉的懲罰和批評,莎多在後續訪談中,仍然強調自己不變的歸屬。 被問及往後是否會將重心轉移至北部以外的電影圈,她回應說自己始終是典型的北尼日利亞少女,不會做出越軌的行為,之後仍會努力在北部及其他電影圈之間尋求平衡。

記者再問她是否自認扭轉了北方女孩的形象,莎多則認為,演員原本就生於所屬的文化中,她無法改變什麼,只能對於自己的行為更加謹慎。

就在莎多被禁後不久,她就收到一間南方電影公司邀請,出演一部新的英語政治戲劇的女主角。出席宣傳活動時,莎多稱自己將扮演一個有自信、聰明、機智詼諧、冷靜自制的北方女孩,非常的時尚及優雅,但是「仍然傳統」。

聲音

這影片根本沒有什麼不對,北方人必須要成長,這實在太假了……讓我們停止這些傳統的懷疑,為我們的年輕人開闢空間讓他們發展技能。你們現在批評這個年輕人,但這個系統裏卻沒有任何鼓勵、幫助他們的方法。

Youtube 網友 Kinstinbally Bally

我不敢相信她竟然因為這影片被禁。那些理由都是一堆廢話。這不過是小心眼的男人因為害怕一旦女人被平等對待,就會失去對於女性的控制。

網友 Andy Preston

來源:衞報DailyPostPulseBBCPremium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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