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聞

紀錄片揭秘中國企業如何在非洲傳銷中藥

中國國務院禁止傳銷後,天獅轉戰海外。靠着兜售「沒有副作用」、有「五千年歷史」背書的中藥,反倒「因禍得福」、迅猛發展。


經濟緊張,你不願在醫藥上花銷太多,轉而寄希望於據說療效神奇的中醫,卻被診斷出各種奇怪的疾病,而高價買來的藥品其實只有食品牌照……

渴望出人頭地,你加入一間據說只要努力就會豐厚收入的跨國大型外企,從早到晚推銷產品,最終卻因為大量購入公司產品而賠盡家財……

以上畫面來自半島電視台新近拍攝的紀錄片,記者 Halima Athumani 帶着觀眾切身體驗,在全世界醫藥資源最為匱乏、平均2.4萬人才有1名醫生的烏干達,天獅集團如何兜售經不起推敲的醫療產品、又如何用短期培訓課程為員工「洗腦」的。

片中,Athumani 帶着隱蔽的相機,來到位於烏干達首都坎帕拉市區的一家天獅診所看病。名叫 Frank 的銷售人員接待了她。讓 Athumani 用手觸碰一款名為「Aculife 磁力波機器」的簡陋儀器後,Frank 快速認定 Athumani 的心臟、牙齒、腿統統有問題,只有天獅的藥物才能幫助她──產品說明甚至自稱這款藥能預防癌症與愛滋病。

不過,在 Athumani 隨後諮詢的華人中醫看來,這一診斷毫無科學依據,也並不存在能同時檢測所有身體狀況的簡單儀器:「這和中醫藥毫無關係,和醫藥毫無關係,這只是一場生意。」

天獅集團在非洲多層次傳銷誇大中藥可治癒所有疾病。
病人在天獅診所接受檢查。紀錄片截圖

這筆生意的受害者不只是需要求醫的病人,還包括傳銷的參與者。Athumani 採訪了曾擔任傳銷員的 Michael Halangu。Halangu 受過良好的教育,擁有大學學位,但在賣藥致富的幻象下,耗盡幾乎全部財產和親友資源。

為了一探究竟,Athumani 也卧底記錄了天獅的培訓課程。在光線昏暗的屋子裏,負責培訓的非裔工作人員指着中英雙語的 PPT 向一整屋的烏干達學員傳授「財富的關鍵」(key to wealth)、帶領學員齊刷刷為自己鼓掌、高喊「我是贏家」(I am a winner)、追問「夢想到哪裏去了」(Where have the dream gone?);印有成功傳銷員照片和豪宅、好車、名酒的海報無不在渲染,只要加入天獅、相信自己,就能過上有車有房的百萬富翁生活;頗為滑稽的是,剛就任美國總統不久的特朗普也以成功學大師的姿態出現在 PPT 中,諄諄告誡聽眾:「如果億萬富翁都通過人脈營銷,為什麼你不這樣做?你是億萬富翁嗎?」至於那些無法完成銷售任務的人,在充滿激情和樂觀的氛圍中似乎並不存在,畢竟培訓員反復強調的是,「要麼選擇金錢,要麼選擇藉口」。

根據天獅集團的官網介紹,1995年才成立的天獅,業務輻射全球190多個國家,在110個國家和地區建立分公司,其營養保健食品、保健用品、美容護膚產品在全球擁有近4000萬個家庭的穩定消費群。

天獅集團的海外擴張,背景是中國政府打擊傳銷。1998年4月,中國國務院發布《關於禁止傳銷經營活動的通知》後,天獅集團開始轉戰海外,靠着兜售「沒有副作用」、有「五千年歷史」背書的中藥迅猛發展, 2010年取得直銷牌照後,重又回國,拓展中國市場。

宣傳天獅產品的視頻。
天獅集團董事長李金元。視頻截圖

即便天獅在中國花大力氣洗刷傳銷的形象,但它的醜聞也不少。2013年8月,天獅曾被曝招募坐診醫生充當產品直銷員;2014年12月,央視《焦點訪談》曾曝光天獅牌蟲草菌絲體膠囊中並不含冬蟲夏草,而是用「彎頸黴」替代;天獅還曾推出名為「超越計劃」的投資項目,誘使多人傾家蕩產。

天獅不僅對你的健康有益,對你的財富也有益。

一名天獅集團在烏干達的直銷員

但這些醜聞並不影響天獅的自我包裝。事實上,2014年就總部設於倫敦的線上雜誌 Think Africa Press 就深入揭秘天獅集團的模式與危害,不過近3年過去,似乎什麼也沒有改變。

根據這篇報導,2003年才進入烏干達的天獅,在2014年便已在當地擁有20萬人的傳銷團隊。由於抓準烏干達失業率極高和醫療資源匱乏的痛點,無論是看上去一片明朗的快速致富之道,還是號稱相比西醫沒有副作用中醫藥丸,對底層民眾來說都極具蠱惑力。

頗為諷刺的是,天獅的公眾形象也得力於烏干達政府的背書。天獅甚至在烏干達衞生部的官方日曆中投放廣告,而烏干達的衞生部長、國會議員等權威人士也都曾在天獅的廣告中客串。

2015年5月,天獅集團為慶祝成立20週年,曾帶領約6500名員工在法國進行了「豪華四日遊」;去年5月,該公司又安排約2500名員工赴西班牙旅遊。當天獅集團的「超級旅遊團」蜚聲國際媒體時,半島紀錄片拍攝了故事的背後一面:豪遊的金錢,是否恰恰來自非洲健康被損害、錢財打水漂、貧苦而絕望的萬千普通人?

來源:半島電視台Think Africa Press人民網新華社第一財經BBC 中文網中國經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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