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聞

黑膠唱片的逆襲

沒有人預料到,數碼音樂下載的銷售額會被1948年出現的黑膠密紋唱片打敗。


音樂人侯德健關於流行音樂的載體有一個著名的「餃子皮理論」:如果我們回顧音樂發展史,其實就是「餃子餡」和「餃子皮」兩件事情,「餃子餡」是指音樂本身,而「餃子皮」從最初的室內管絃樂團到鋼絲錄音,再到後來的單曲唱片、黑膠唱片、卡式錄音帶、CD 直至 MP3,科技每次往前走一步,其實都是在幫音樂做一件類似「餃子皮」的收音工作。

自1980年代末 CD 佔據音樂市場主流後,「黑膠餃子皮」逐漸被人們拋棄,數碼音樂的到來更是幾乎宣判了黑膠唱片的「死刑」。

不過,隨着近幾年掀起的復古潮,黑膠在全世界許多地方又重新歸來。一些大牌藝人在發布 CD 專輯的同時也會出版黑膠專輯,不少經典專輯也披上黑膠外衣重回樂迷視線。

去年年底,英國唱片市場出了個不大不小的新聞:2016年12月第一週,黑膠專輯的銷售額首次超過了數碼專輯下載的銷售額。

黑膠唱片

黑膠唱片是一種黑色圓盤形的膠片,早期為石墨材質,後期改用聚氯乙烯(PVC)等材料壓製,上面刻有凹凸的坑紋以記錄聲音。於1950年代開始佔據主流的密紋唱片(Long Playing record,LP)是一種每分鐘33又1/3轉的乙烯基(如聚氯乙烯)材料製成的唱片,一般直徑為10或12英寸,在1988年激光唱片(CD)被廣泛使用前一直是唱片音樂的首選發行形式。除了標準的黑色材料外,特殊的唱片也被灌製在各種顏色(紅、黃、綠、藍、白和多色的等)的PVC上,或把印有圖案的硬紙板夾在兩面之間的「picture disc」上,各種新奇形狀的唱片也不斷出現。(資料來自維基百科,百科內容以 CC BY-SA 3.0 授權)

根據娛樂零售協會(Entertainment Retailers Association,ERA)提供的數據,當週英國唱片市場黑膠專輯的銷售額達到240萬英鎊,而數碼專輯下載銷售額只有210萬英鎊。而在2015年同期,黑膠專輯銷售額僅為120萬英鎊,數碼專輯下載銷售則高達440萬英鎊。

英國的黑膠銷量超過互聯網音樂下載量。圖為人們在選購黑膠唱片。
2016年12月第一週,英國的黑膠專輯的銷售額首次超過了數碼專輯下載的銷售額。圖為人們在選購黑膠唱片。攝:David McNew/AFP

業內人士分析稱,這一轉變有幾方面原因:首先是許多數碼音樂聽眾從專輯付費下載轉向更為便利的線上串流音樂服務;其次,近來開始流行將黑膠專輯作為聖誕禮物送給親友,這在12月的銷售額上自然體現得更為明顯;此外,黑膠唱片的線下銷售渠道增多,幾大連鎖超市也陸續開始上架黑膠唱片。

而另一個重要原因是,許多黑膠發燒友認為,CD 在刻錄時由於採樣率的限制,會自動截去小部分高頻聲音,因此 CD 並不能在嚴格意義上承載無損音頻;但黑膠因為直接記錄模擬訊號,與實際錄音更為接近,這成為發燒友鍾情黑膠唱片的原因——類似於膠片攝影愛好者和紙質書讀者。

總而言之,黑膠唱片銷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上漲,根據英國唱片業協會(British Phonographic Industry)今年初公布的數據,英國黑膠唱片在2016年的銷售量創下25年來最高紀錄,樂迷們全年共購買320多萬張黑膠唱片,比2015年增長53%。

除了前述原因外,2016年音樂巨星「去世潮」也對英國黑膠唱片的銷量貢獻良多。比如2016年1月過世的英國傳奇歌手 David Bowie 就是2016年黑膠唱片銷量最多的藝人,他有5張專輯衝進銷量榜前30名,辭世前發行的 Blackstar 更高居黑膠專輯暢銷榜首。

樂迷的力量總是驚人。數碼音樂下載不久前還被認為象徵未來(的音樂工業),沒有人預料到它的銷售額會被1948年發明的、在塑料碟片上沖壓凹槽來製作的專輯所打敗。

ERA 主席 Kim Bayley

在唱片工業更為發達的美國也是如此,黑膠唱片銷量從2007年開始一路飆升,不到10年,從每年100萬張的銷量瘋漲到超過千萬張。美國唱片工業協會(RIAA)發布的數據指出,黑膠唱片行業的年收入已超過 VEVO、Spotify、SoundCloud 等串流音樂平台的營收總和。

美國最大的黑膠製造工廠 United Record Pressing 近年順勢做出擴大產量的決定,該公司目前每天最多可壓制4萬張黑膠唱片,市面上三分之一的黑膠都得經過它的手。另外,越來越多的傳統設備廠商也開始重新生產或推出新款黑膠唱機。

2016年4月25日,一個工人正在清潔黑膠碟。
2016年4月25日,一個工人正在清潔黑膠碟。攝:Petr David Josek/AP via Imagine China

但亦有評論認為,黑膠的復興或許不會維持太長的時間。原因包括,不具備一定份量的經典作品很難通過包上「黑膠餃子皮」重登音樂市場,而真正敢於出版黑膠的大熱歌手屈指可數。2015年美國市場銷量最好的黑膠唱片包括 Adele 和 Taylor Swift 等當紅歌星的最新專輯,以及 Pink Floyd 和 The Beatles 的經典搖滾專輯。

另外,黑膠唱片居高不下的價格讓它很難在市場上有長期作為,比如 Blackstar 的黑膠版本售價是 CD 版本的兩倍;英國市場黑膠打敗下載那一週的最熱黑膠專輯,Kate Bush 的三碟裝現場實況演出 Before The Dawn,黑膠版本售價52英鎊,但下載僅需12英鎊。這意味着單價低得多的下載專輯銷量仍然比黑膠要多——ERA 數據指,當週黑膠專輯銷量為12萬張,而下載專輯則接近30萬張。

最重要的原因則是,年輕人是音樂消費的主力軍,35歲以下群體對黑膠唱片銷售額的貢獻超過一半,他們的口味決定市場。當年輕人吃膩了黑膠這個「古早味餃子皮」,可能又會換換口味。

不過,好音樂永遠都會是美味的「餃子餡」。而黑膠的逆襲也再次說明,新技術的出現不必然導致傳統媒介的消亡,就如同數碼攝影無法消滅膠片攝影、電子書無法置換紙質書一樣。

48 %
BBC 在2016年進行的調查指,48%的受訪者表示買了黑膠唱片後並沒有聽過,這其中甚至有7%的人根本沒有黑膠唱機。

聲音

一半以上來 Vnyl 的年輕人之前從未見過黑膠唱機,他們盯着唱機轉盤,不知應該把唱針放在哪。

美國黑膠唱片店 Vnyl 創始人 Nick Alt

如果你買了一張黑膠唱片,你就是給自己買了閒暇。你的節奏會慢下來,你拿着一張唱片,它需要花你一點時間,看一看封面,讀一讀歌詞,做這些可以讓你的節奏慢下來。如果你在電腦上聽歌,大量的信息會讓你目不暇接,區別就在這裏。

德國 Dodo Beach 唱片店店長 Thomas Spindler

來源:數字趨勢BBCP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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