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物 年度回顧.韓劇

2016年韓劇回顧:男神育成與電視台收視之爭

南韓電視台之爭,讓觀眾在2016年看到更多優質劇作與無國界「男神」。


【編者按】由2016年年初的《太陽的後裔》掀開序幕,韓國多間電視台使出渾身解數,屢屢推出話題之作,不管線上線下都盡收口碑與商業收益。《奶酪陷阱》、《Signal》、《戲子》、《又,吳海英》、《Doctors》、《W》、《雲畫的月亮》、《月之戀人—步步驚心:麗》、《藍色海洋的傳說》、《花郎》、《鬼怪—孤單又燦爛的神》等等,俯拾皆是的高討論度作品,從年初到年尾,都一直陪伴着觀眾。在情迷各大「男神」的精湛演技,或為男女主角之間唯美愛情感到心動不已的同時,可曾想過背後是傳統電視台與收費電視台的殘酷撕殺比拼?

在2016的最後一天,長年留意韓國文化的中文大學助理講師鍾樂偉為端傳媒撰文回顧,帶讀者邊重溫熱門韓劇,邊認識南韓現時電視劇集製作的產業特色與發展。本文為年度韓劇回顧的上篇,先分析韓劇何以得到觀眾追棒並引起共鳴的製作特色,再深入探究三大電視台與收費電視台之間在劇集製作上的挑戰及回應。下篇將以韓國電視劇集製作產業的發展為討論主軸,韓劇在衝出韓國之後,將如何配合國外新資金的流入與放送地的管制,調整出新的拍攝製作模式,敬請期待。

韓國電視劇-太陽的後裔。
韓國電視劇-《太陽的後裔》劇照

精彩中帶隱憂的一年

作為韓流產業發展中的橋頭堡,韓劇近年的製作與其市場影響力已越漸成熟,並開始在平穩發展的軌跡上尋求突破。2016年繼承這股不敢言休的潮流,不少韓劇在題材與製作的大方針上,慢慢窺探出一條嶄新且持續可行的市場路線。繼往開來,2016年韓國整體上上下下、不分傳統無線頻道,抑或有線電視台,在橫跨早晨、傍晚與晚上三條時段,它們一共製作出90多套韓劇。單以製作總數量,從每年平均播出約100套劇集來看,這個數字已是標誌着各大頻道的製作規模,已步進成熟且穩定的階段。

當然,以傳統的電視收視率作準則,由覆蓋觀眾群範圍較廣的「地上波」電視台所製作的劇集,其收視率無疑佔有極明顯的優勢。總的來說,2016年黃金時段(晚上偶像劇時段)韓劇的「收視王」毫無疑問是 KBS 的年度大劇,由「雙宋組合」宋仲基與宋慧喬擔當男女主角的《太陽的後裔》,平均收視率錄得28.6%,冠絕所有頻道。

緊隨其後的是 MBC 週末特別計劃連續劇,由李瑞鎮與 U-ie 合作的劇集《結婚契約》,第三則是金來沅及朴信惠主演的 SBS 劇集《Doctors》。近年在劇集質素上不斷提升的韓國有線收費電視台 tvN,雖不如 KBS、MBC 與 SBS 般存在「慣性收視」,但2016年貴為該頻道的開台10周年紀念年,從2015年年底播放至2016年年初的《請回答1988》獲得平均12.4%的收視率,刷新了有線電視台的收視紀錄,已顯然是向三大傳統頻道下了一張大戰書。況且,本年度 tvN 的多套電視劇,如《奶酪陷阱》、《又,吳海英》、《Signal》、《Dear My Friends》與《The Good Wife》等等,都在 CJ E&M 與 AC Nielson 合辦的「內容實力指數」(Content Power Index, CPI)中,曾取得同時段劇集中最高的 CPI 數字,可見從網絡話題上 tvN 無疑是2016年的韓劇收視大贏家。

「能力男」與「共感女」的大熱角色

要數2016年韓國高收視率,又能同樣在網絡空間上帶來同等熱議水平的劇集,《太陽的後裔》、《Doctors》、《W》、《雲畫的月光》、《Signal》、《藍色海洋的傳說》、《又,吳海英》與《鬼怪—孤單又燦爛的神》等等,都具備條件打進這個名單之內。綜觀以上數套人氣韓劇,以「幻想式浪漫喜劇」為題材的種類,佔上相當重要的份量。這亦反映了近年韓劇選材的大發展方向,就是讓男主角擁有過人能力的劇集,再配上某種喜劇元素,總會為收視率帶來一定保證。

「幻想式浪漫喜劇」成了2016年越來越多韓劇製作的取材,不分名編劇與韓星,皆喜歡選擇那些與現實有異的喜劇元素,作為他們拍攝與演出的作品,借用超能力使男女主角間的愛情故事更浪漫。而這些幻想式浪漫喜劇除了擁有不俗的收視率,以市場導向為賣點的韓劇製作,更用此模式製造出各式「男神」,成為近年韓劇發展的重點。

任何時候也有能力保護或了解女主角的需要,使女性觀眾對這些不現實的男性產生憧憬,投入一個虛幻的理想。這類韓劇以少女及中年女性觀眾為主要受眾群,而且要無分國界地打進海外市場,使全球觀眾有相同的感覺,童話式愛情喜劇是必勝的共同語言。

這類劇集,男主角能夠脫離現實的制約,並要建構一個絕對理想化的男人。任何時候也有能力保護或了解女主角的需要,使女性觀眾對這些不現實的男性產生憧憬,投入一個虛幻的理想。這類韓劇以少女及中年女性觀眾為主要受眾群,而且要無分國界地打進海外市場,使全球觀眾有相同的感覺,童話式愛情喜劇是必勝的共同語言。例如《太陽的後裔》裏宋仲基飾演的那一位擁有無比勇氣與拯救能力的劉大尉;《W》裏李鍾碩飾演的那一位於漫畫與現實環境兩邊不斷遊走的虛構人物姜哲;《又,吳海英》裏文晸赫飾演的那一位外貌與事業都很完美,且能夠以特殊感應看到一個女人未來的朴道京;《藍色海洋的傳說》李敏鎬飾演的那一位擁有過人詐騙能力的許俊才,還有《鬼怪—孤單又燦爛的神》裏孔劉飾演的那一位化身成鬼怪並擁有瞬間轉移超能力的金侁。可見,多套2016年當紅劇集,都是以男主角擁有過人之力為劇中的人物設定。

反之,2016年最令觀眾深印象的女性角色,想必是徐玄振在《又,吳海英》中飾演其中一位女角「吳海英」。傳統而言,在「能力男」男主角身邊的女角色,一般多描繪成「小鳥依人」般愛撒嬌的軟弱女性定位。因為過份「童話化」,反而未能引起其他女性在社會上產生「共感」話題。然而,徐玄振在《又,吳海英》裏的角色設定,編寫成一位曾經在家庭、感情與職場上遇過創傷,與今天韓國社會別無二樣的女性身份。當演出帶有過人感染力的徐玄振,在一邊哭着大喊「我不期望你愛我,我只是真的很無聊﹗」時,那一種從心而發的悲痛感覺,使韓國舉國上下不少女觀眾都大為所動,共鳴感亦令不少女性聯想自己為吳海英一樣,可以與劇中人物分享情感。

當然,除了「能力男」與「共感女」兩種大熱角色,2016年還有 tvN《Dear My Friends》裏一眾已步進人生黃昏階段的老人。他們一班「銀髮族」鮮有地以主角的身份出現,同樣也極具社會反思意味,能使觀眾們藉劇集深刻感受今天長者的情感生活,是如何地被主流社會忽略。

《signal》劇照。
《Signal》劇照。

傳統無線台的強力迎戰

踏進2016年,作為2015年年底在韓國社會與網絡群組,引來最廣泛討論話題的 tvN 劇集《請回答1988》,因探討了今天韓國社會正陸續失去的人際關係溫暖,及鄰舍間的守望相助精神,熱潮一直延伸至2016年的首季時段。若以2015年各條韓國傳統免費「地上波」頻道,周一至五晚上偶像劇時段播出的劇集收視率計算,只有 SBS 的《龍八夷》曾經取得超越20%的收視紀錄,其他的大都停留在12-15%左右,可見韓國三大傳統電視台確實為了保持其市場影響力,在2016年的頭半年內,必須推出一套能左右劇迷關注程度的年度大作,才能延續與 tvN 在收視戰上的優勢。

由「雙宋」帶動的「太陽熱」,自3月起一直風靡整個亞洲市場。他們曾在劇集播放期間,親身前往中國內地、香港與其他東南亞地區作同步宣傳,也是《太陽的後裔》最終成為2016年韓國最具話題劇集的主因。

在一眾韓劇迷引頸以待下於2月底推出的 KBS 年度大劇,由剛剛服畢兵役的宋仲基與久休復出拍劇的宋慧喬,二人擔正男女主角的劇集《太陽的後裔》,是2016年韓國免費電視頻道挽回收視不景氣的「強心劑」。由「雙宋」帶動的「太陽熱」,自3月起一直風靡整個亞洲市場。他們曾在劇集播放期間,親身前往中國內地、香港與其他東南亞地區作同步宣傳,也是《太陽的後裔》最終成為2016年韓國最具話題劇集的主因。

延續上半年《太陽的後裔》的餘勢,KBS、MBC 與 SBS 三大傳統免費頻道分別邀請了多位具有一定收視率保證的韓星,推出多套不論是收視與話題上都有力與 tvN 較技的劇集,如由金來沅及朴信惠主演的 SBS 劇集《Doctors》、由李鍾碩與韓孝周主演的 MBC 劇集《W》及由朴寶劍與金裕貞擔正的 KBS 劇集《雲畫的月光》,三套劇集同樣在平均收視率上均取得12-20%不俗收視效果。還有正在播放的 KBS 《花郎》與 SBS 《藍色海洋的傳說》,其收視情況也能大體維持相同水平。可見,面對挾着10周年而來勢洶洶的 tvN,韓國三大傳統頻道在2016年仍成功地搶回部分市場陣地。

尋求話題突破的10周年tvN

貴為擁有最大劇集製作規模的韓國有線頻道,tvN 雖難以用既有市場資源和電視大氣電波頻譜跟 KBS、MBC 與 SBS 作同比上的抗爭,但 tvN 仍能在微小的市場空間上不斷尋求突破。不但曾以2014年的《未生》與2015年的《請回答1988》,兩度在收視率與 CPI 上大大威脅免費電視台。2016年作為10周年的紀念大日子,tvN 繼續以其最強的「金土劇」(逢周五六晚上播出的劇集,反之KBS、MBC 與 SBS 沒有周五劇,只有周末劇)作收視王牌,推出一套接一套甚具話題的作品,迎戰三大傳統頻道。

有劉智泰與全度妍演出了由美劇改編的《The Good Wife》、高賢廷的《Dear My Friends》與最近韓國人氣劇集《鬼怪—孤單又燦爛的神》裏的孔劉,就是為 tvN 的「金土劇」提供一定收視保證的主要原因。

2016年 tvN「金土劇」的一大特點在於劇集演出班底,都是一班已有一段日子未有涉足劇集拍攝的一代韓國影視紅星,他們應 tvN 的誠意邀請,重新回到電視機屏幕前。今年度最具市場話題的作品,由影帝級男星趙震雄伙拍劇集天后金惠秀的《Signal》,便是打開了2016年 tvN 邀請一群令觀眾特別期待回到電視機前演出劇集的一代影星之新潮流。其後,更有劉智泰與全度妍演出了由美劇改編的《The Good Wife》、高賢廷的《Dear My Friends》與最近韓國人氣劇集《鬼怪—孤單又燦爛的神》裏的孔劉,就是為 tvN 的「金土劇」提供一定收視保證的主要原因。反過來說,有這一群資深演員願意久休回到 tvN 的劇集作後盾,其實也是反映出 tvN「金土劇」製作的一貫誠意,還有其劇本要求與質素甚高,擁有叫座力下能令他們難以推卻。

應對着 SBS 邀請了曾經一度紅遍亞洲的劇集《來自星星的你》的靈魂人物,編劇朴智恩復出撰寫新劇《藍色海洋的傳說》、MBC 也邀請了曾經撰寫著名劇集《仁顯王后的男人》與《Nine:九回時間旅行》的名氣劇作家宋在貞編寫新劇《W》,tvN 也不甘示弱地找來了年初為KBS人氣大劇《太陽的後裔》原班人馬,編劇金銀淑及導演李應福再度攜手合作製作劇集《鬼怪—孤單又燦爛的神》,還有邀請了擅長撰寫正統推理作品的劇作家金恩熙到 tvN 製作年度大劇《Signal》,以資深與擁有一定劇本質素的著名作家為製作班底,以應對這一場年度韓劇的「編劇大戰」。

打動幕前幕後的 tvN 劇集製作

重金禮聘固然是 tvN 能夠成功向這班具份量的編劇與監製招手合作的原因,但更能夠打動這群製作人的背後源由是什麼?如今年被邀請在 tvN 拍攝劇集《Dear My Friends》,以重視感情對白見稱的著名編劇盧熙京所言,乃因 tvN 能給予編劇極大的自由度去撰寫劇本,可以容忍他們不需刻意遷就與討好收視率而撰寫「面面俱到」的愛情劇集,而是以真實的感覺來撰寫一些真正打動觀眾內心,並產生共鳴的「非主流」劇本。

正如以講述老人晚年心境的劇集《Dear My Friends》。這就是為何《The K2》的編劇張赫麟、《請回答1988》的導演申元浩、《未生》的編劇金元錫,還有《鬼怪—孤單又燦爛的神》的編劇金銀淑及導演李應福,願意放棄擁有豐厚資源的 KBS、MBC 與 SBS 的傳統大台,「過擋」tvN 繼續他們的劇集製作工作之關鍵。

因為劇本與角色比以往傳統免費頻道劇集的發揮更大,還有如電影般的拍攝效果,要求演員付出的演技也同樣大大增加,這樣也有助了一班還是名不經傳與以往演藝能力備受質疑的一群劇集新人。

有了出色的編劇、監製與資深演員參與後,tvN 劇集的欣賞價值也增多了一種層次。因為劇本與角色比以往傳統免費頻道劇集的發揮更大,還有如電影般的拍攝效果,要求演員付出的演技也同樣大大增加,這樣也有助了一班還是名不經傳與以往演藝能力備受質疑的一群劇集新人。在 tvN 劇集「木人巷」出演的過程中獲得演技的提升,就如《請回答 1988》裏的惠利、《打架吧鬼神》裏的玉澤演、《獨酒男女》裏的 Key、《The Good Wife》裏的 NaNa、《The K2》裏的潤娥與《鬼怪—孤單又燦爛的神》裏的陸星材等等,都在過去一年間給觀眾帶來耳目一新的演出效果,這都歸功於 tvN 的劇集「訓練場」。

另外,在 tvN 劇集出演的機會,也把那些一直在免費台劇集界被忽略才華的演員獲得機會,從 tvN 再次回到三大傳統頻道拍攝劇集。例如在本年度 tvN 最能引起熱議的「浪漫喜劇」《又,吳海英》裏,飾演其中一位「吳海英」的徐玄振,她令廣大女性共鳴的演技,受到熱烈歡迎,最終使她榮升為新一代的「浪漫喜劇天后」,並在其後轉到 SBS 擔任了劇集《浪漫醫生金師傅》的女主角,再度獲得演技上的認可。

除此之外,在《請回答1988》裏飾演天才圍棋高手崔澤的朴寶劍,憑證着劇集中高人氣的勢頭,他同樣於年底轉到 KBS 出演了劇集《雲畫的月光》,並擔正出演劇中主角皇世子李韺,獲得一致好評。因為 tvN 往往重視劇集選角,並希望挑選最合適的人選演出有關角色,變相使參與拍攝的演員也增加了受訓機會,令演員有不少進步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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