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 Initium × Dream’s Monster

【我的革命之歌,我的青春永燃】黃燕茹:在旺角,聽見水手的呼喊

當〈水手〉旋律在旺角街頭響起,「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擦乾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真的很讓人震動。


【前言】有沒有一首歌,像鍊金之火,能把虛幻的夢燃燒成具體的形狀?就像20歲的Bob Dylan,他和他的音樂成了一把燎原大火,將摧枯拉朽的舊時代唱垮了台,當諾貝爾文學獎加冕在年邁的搖滾詩人頭上,我們再次知曉,歌也好,詩也罷,偉大的音樂永遠能在人的心裡燃起最猛烈熾熱的火光,從而捲起翻天覆地的革命浪潮。我們採訪了三個人,聽他們說了三段生命故事,見證三首歌如何革命了他們的青春。

黃燕茹:音樂和運動的連結性最強的,以我自己的經驗,是香港雨傘運動。
黃燕茹:「音樂和運動的連結性最強的,以我自己的經驗,是香港雨傘運動。」攝:Billy H.C. Kwok/端傳媒

29歲,國會助理,太陽花運動時擔任議會糾察長

現在想想,人長大真的會倒退耶!現在想的都是「可以過就好」。就像社運做久了,有時心裏想的是「不要在網路上被罵就好」。但變成這樣,就不是我想做社運的初衷了。

現在以立委助理(註:黃現為民進黨不分區立委陳曼麗的助理)的身分重新回到國會,也是我在太陽花運動時沒有想過的。當時已經知道,民進黨在九都選舉和總統大選有很大機率會贏,也想過未來跟他們關係會更密切,但是又很怕這一切有點歷史重演。

我以前本來是支持國民黨的,跟家庭因素有關。小時候住左營眷村,聽的都是老兵如何抗共,選舉時也曾去國民黨打工,但是為了讓其他政治人物的親人進來工作,我和另一個同事被惡意解聘。從那時起,就知道政黨多多少少會有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

真正開始接觸狹義的政治運動,是2012年反媒體壟斷。那時也在網路上看到梅艷芳〈血染的風采〉MV,裏頭的歌詞和六四運動的記錄畫面滿打動我。那首歌坦白講是很民族主義的,它在講對一個國家的想像,但做運動的人總會有段想追求壯麗犧牲的時期,就像有人會說最大的願望是在總統府前面被憲兵開槍打死,這我能理解,如果人的死可以帶來更大的利益,那叫殉教,不過,現在我會很務實地問:要這樣做,前置、配套有沒有做好?

就像在很多社運場合,我都被當成衝組的icon,但衝組不是像大家想的只要勇敢向前衝就好,我很在乎是不是在適當的時間行動,以及衝組在一場抗爭裏扮演的角色、位居怎樣的位置。太陽花時,我就是一個很奇怪、而且經常被挑戰的角色,既要衝場,又要當糾察長管秩序,沒辦法,因為人太少,而且你衝久了,最熟悉動線,就會要求你去管理動線。很多人以為這角色有很大權力,但我經常被挑戰,而且這位置到最後也有政治意味,要面臨內部的鬥爭和清算。運動結束到現在已經三年,我還是常想,如果當時怎麼做會更好。但,成為一場社運裏的政治人物,對我來說就沒意思了。

老實說,太陽花的主題曲〈島嶼天光〉我沒有太大感覺,因為那時人都在議場裏,忙到連睡覺時間都沒有。我真正學會怎麼唱,已經是退場後好幾天了,何況我不會河洛語,裏頭的字句我都得先學發音,才能想怎麼唱。

講個好玩的,在議場裏我們很少聽歌,但有時我們會用手機放〈分手快樂〉給夥伴聽,因為衝進議場時,我們真的沒想到會待這麼久,本來以為一下就會被清場、丟到警車然後回家⋯⋯佔領到後期,曠課、曠職、分手的人很多,那時大家就會說,給你一杯〈忘情水〉,現在來聽〈分手快樂〉!

音樂和運動的連結性最強的,以我自己的經驗,是香港雨傘運動。太陽花時我都在議場裏,不知道外面發生什麼事,所以後來特別去香港一趟,想要從街頭體會,也看看他們怎麼做。一開始我去的是金鐘,但後來幾乎都在旺角,因為覺得旺角和自己比較合拍。

旺角是一個跟台北萬華有點相似的地方,大部分是底層人民,他們需要生活,但也想參與理想性的運動。我印象很深刻的是,不像金鐘有那麼多後援,旺角的物資站經常是空的,什麼時候會有食物?是附近居民去買麵,就默默多買一碗帶過去給守在那裏的青年吃。所以在旺角,食物和物資是不准浪費的。

我在旺角停留時,因為沒錢,都是露宿街頭。常常睡到半夜跟着大家一起跑,因為港警又打來了。被金鐘棄守後的旺角,跟戰場沒兩樣,我曾親眼看到港警把運動中負責站哨的人打到骨折,救護站的人馬上衝過去,用錫箔紙幫他包住傷口,再搭計程車到醫院。還有一次,港警在後面追,大家連忙用梯子爬到高處,有個女生來不及,警察立刻追上來用警棍打,當場把她打到骨盆腔粉碎性骨折。

但是,只要有人被打、有人離開,後面的人立刻會頂上來。在那樣的情況下,當〈水手〉旋律在旺角街頭響起,唱到「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擦乾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我真的全身雞皮疙瘩都會豎起來。

政黨輪替後,有些人會質疑:你們那些做陳抗的人到哪裏去了?其實陳抗的人本來就少,最近我正在關注、也曾下高雄參與的果菜市場民宅迫遷事件,現場不過二、三十人。早期反服貿時,也常常只有四、五個人,後來發展成太陽花這麼大規模的運動,我反而很不適應。當然,這裏頭從來沒有人少就不做的問題。人少自然有人少的做法。

我記得,太陽花學運前一年的10月10日,黑島青(註:黑色島國青年陣線,為台灣學運團體)佔領景福門夜宿,當時人真的很少,有點淒涼,但有人放起了張懸〈玫瑰色的你〉,其中一句歌詞是這樣的:

你走出千萬人群獨行╱往柳暗花明山窮水盡去

這首歌,這句話,其實更貼近我做社運的心情。


黃燕茹的歌單:【我的革命之歌,我的青春永燃】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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